震驚過后，我想起了秦王不久前對我說的話。
他此番行動，迅速而利落，超乎我從前見過的所有。而他的目的也不難猜，那就是直取皇宮而來，不給我或者大長公主叢中斡旋、挑撥各方對峙以漁利的機(jī)會?；实廴圆荒苤魇拢L公主就只能選擇了秦王，一點(diǎn)猶豫的余地也不會有。
霸道而干脆，讓人脊背倏而發(fā)寒。
我深吸口氣，待得冷冽的風(fēng)沖散胸口的悶氣，少頃，不禁冷笑。
祖父說過，人這一生，最寂寞的莫過于沒有對手。
而目前為止，能讓我感到切切實(shí)實(shí)的逼迫的，只有秦王。
按道理，我是應(yīng)該佩服他。
我沒有耽擱，為了將事情打聽得再清楚一些，即刻走到前殿去。還未到門前，我便遇到了潘寔和杜良。二人也是剛剛得知這消息，尚處于震驚之中。
“長公主何在？”我問。
“不知?！迸藢伒?，“方才她曾派人來查看圣上病勢，問明之后便走了，再也沒了消息?！?
“當(dāng)是在永壽宮?！倍帕嫉溃拔疫@就派人去請?！?
我說：“不必，長公主不會來?！?
眾人皆訝。
杜良看著我，問：“為何？”
我說：“長公主那邊，有更重要的事?！?
他們一臉不解。
我知道對于長公主而，必是已經(jīng)別無選擇。永壽宮那邊有下策中最關(guān)鍵的太后，董貴嬪和都安鄉(xiāng)侯也在，長公主當(dāng)不會來太極宮。
正說著話，忽然，階下有人影匆匆上來，定睛一看，卻是公子，旁邊跟著桓瓖。
“霓生?！惫涌觳阶叩轿颐媲?，沉聲問道，“秦王之事，你可聽說了？”
我頷首，道：“公子可是方才從宮門回來？”
“正是?！惫拥?，“我等正隨著豫章王巡視防務(wù)，秦王兵馬便突然到了城外?！?
我的目光落在他凍得發(fā)紅的鼻子上，忽而有些心疼。
桓瓖問：“可見到了長公主?！?
我搖頭，又向公子問道：“公子可知秦王那邊的狀況？”
“方才我探聽了些，正是要來與你說。”
心中動了動，我忙道：“如何？”
雖一些細(xì)節(jié)尚不明了，但在公子的簡要敘述之下，事情的脈絡(luò)仍可了解大概。
梁王對明秀宮出手之后，皇后和平原王、龐圭、龐寬、龐逢等人及時出逃，躲到了慎思宮里。梁王隨即領(lǐng)兵將慎思宮圍困，而龐氏也絕非吃素，隨即調(diào)來了府兵以及駐守在雒陽城外的北軍人馬，而先前被梁王以太后詔令脅迫的北軍部眾之中，有不少人曾為龐氏籠絡(luò)，見得雙方對峙，便見風(fēng)使舵起來。在梁王圍困慎思宮的時候，紛紛倒戈，引發(fā)混戰(zhàn)。
故而先前梁王派人來皇宮被擋了回去，那邊一直不曾再有人來，據(jù)說在慎思宮前，雙方人馬打成了一鍋粥。
而就在這個時候，秦王領(lǐng)著大軍突然出現(xiàn)。
他沒有從大夏門直接威脅皇宮，而是首先開進(jìn)了雒陽。
大軍進(jìn)城之時，并沒有與守城的軍士激戰(zhàn)。京兆府尹趙綰，拿著太后的諭令，命城門校尉將外郭城門打開，迎秦王入城戡亂。
“太后諭令？”桓瓖聞，吃一驚，“趙綰何時竟得了太后諭令？莫非是矯詔？”
我則一點(diǎn)也不奇怪。
那不會是矯詔，因為長公主既然已經(jīng)打算一搏，不會連這點(diǎn)誠意也不給。
再看向公子，只見他也看著我，面上毫無詫異之色。想來他在得知的時候，已經(jīng)想到了緣由。
“可知秦王大軍有多少？”我問。
“當(dāng)有五萬。”公子道。
“如何部署？”
“秦王入城之后，即刻分兵三路，兩萬人前往慎思宮戡亂，一萬鎮(zhèn)守雒陽各處城門，而其余兩萬則以護(hù)駕為名，陳列宮前?！?
潘寔和杜良皆目瞪口呆。
“秦王遠(yuǎn)在遼東，怎會……怎會一夜之間帶著數(shù)萬兵馬到了雒陽？”潘寔說話時，竟有了些結(jié)巴。
“這還用問么。”桓瓖冷冷道，“只怕是早已謀劃好的事。”
公子沒有回答，卻看著我。
“霓生，你可有計策？”他問。
我正要開口，一個內(nèi)侍匆匆地走過來：“桓侍郎！”他行個禮，道，“桓侍郎，桓中郎！豫章王正在前殿等候，請二位過去一趟。”
公子頷首，沒多，轉(zhuǎn)身往前殿而去。
豫章王已經(jīng)回來，正在殿內(nèi)踱步，神色沉沉，而寧壽縣主立在一旁，蹙眉不語。
秦王突然殺到，顯然讓他也很是措手不及，那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的鎮(zhèn)定，狐疑而焦慮。
見到公子入內(nèi)，他不待見禮，即刻問道：“長公主何在？”
公子與桓瓖對視一眼，道：“我等方才去了永壽宮，母親并不在宮中?！?
豫章王目光定了定，驚詫不已，隨即變得逼人。
“不在永壽宮？”他冷冷道，“莫非真已經(jīng)離開了皇宮，去勾結(jié)了秦王？”
我想，這豫章王雖然后知后覺，倒也是個清醒的人，事情才出來就嗅出了味道。
“母親不在宮中，定是有了要事。她一向心系圣上，必不會去做不利圣上之事?！惫诱馈?
豫章王的神色無改：“既如此，長公主可曾交代你話語？”
公子遲疑了一下，道：“不曾?！?
他自然不會拿這樣的事來騙人。秦王突然出手，打亂了所有的計劃。長公主必然是已經(jīng)趕去應(yīng)對，連公子這個寶貝兒子也無暇顧及，否則，她不會讓公子留在這太極宮里。
豫章王再度變色，正待說話，寧壽縣主忙插話道：“父王，桓公子說得對，長公主乃圣上親姊，行事定然自有道理。如今事急，父王還是思索眼前才是，不知父王有何計議？”
“計議？”豫章王重重“哼”了一聲，片刻，問潘寔，“圣上現(xiàn)下如何，可有好轉(zhuǎn)？”
潘寔道：“圣上仍在沉睡之中?！?
豫章王的眉頭鎖得更深，對杜良道：“那為圣上治病的蔡太醫(yī)何在？請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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