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明白公子離開萬安館前,對我說的那“有你我還不可么”是何意。
事實上,我也可以去掉。因為他的確什么都會,就算把公子一個人扔在這里,他也能過得很好。
晚膳后,公子讓我坐著,自去清洗了碗筷,還將入浴用的溫水備好了。
這浴室經(jīng)我改造,用磚石砌了浴池,外面則挖了灶眼,可將水燒熱。不過卻仍須得一桶一桶地取水,將浴池放滿。公子將最后一桶水倒入的時候,身上的單衫已經(jīng)濕了,貼在前胸和后背上,勾勒著結(jié)實而勻稱的起伏。
我盯著,忽而覺得這浴房不必燒火也熱了。
當我寬了衣裳,將身體浸入溫水中的時候,心中思考著一個無比嚴峻的問題。
今夜這宅中只有我和公子二人,而我只有一間臥室,他睡何處?
這的確十分教人糾結(jié)。
道理上講,我和公子互訴過了心意,牽過手搭過肩,還抱過。這在那些枕邊小書中,已經(jīng)算得私定終身,坐實了奸情。
我又回想了一下在那些書里,接下來應(yīng)該做什么。似乎應(yīng)該是私奔。但私奔乃不可行,我已經(jīng)與公子說好。那么只有跳開這一步往下,就是……
“霓生?!惫拥穆曇敉蝗辉谠∈彝饷骓懫穑八疅崃嗣??”
“熱了!”我忙答道。待得轉(zhuǎn)過頭來,只覺心砰砰地跳,惴惴不安,左右為難,脖頸和胸口紅得好像煮熟的蝦。
云霓生。心里有個聲音恨鐵不成鋼,你真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軟蛋。
待得公子再洗了一回澡,披著一身新?lián)Q的單衫走到屋子里的時候,他看到我坐在堂上,有些詫異。
“怎不到室中去坐?”他問。
我說:“堂上涼快,先乘乘涼。”
公子頷首,也跟著我榻上做了下來。
“公子,”我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強自平靜道,“我那臥室中的榻已經(jīng)換上了新褥子,公子今夜就在我那臥室歇息?!?
公子露出訝色。
“那你睡何處?”他問。
我說:“書房中也有一張榻,我睡書房便是。”
公子訝色更甚:“你是主我是客,為何不是你睡臥室我睡書房?”
因為書房里有些書不能讓你看到。
我訕訕:“公子不是主公么?!?
“哦?”公子一笑,“我既是主公,那便更加不可如此?!?
“為何?”我問。
“你不是吩咐了萬安館的仆人明日一早就送膳來?”
確有此事。出來之前,我考慮著我不會做飯菜,公子只會做烤魚,便吩咐老錢安排人手,每日往這里送膳。
“又如何?”我問。
“若他們來早些,發(fā)現(xiàn)你我根本不宿在一處,只怕要疑心有詐?!惫拥?。
我窘了一下。
“那公子之意……”
“那臥室邊上不是還有一張榻?”公子問,“平日是何人所用?”
我說:“小鶯,她怕鬼。”
公子一笑,起身,朝臥室里走去。
我忙跟上。
只見他將那榻搬到了我的榻前,隔著尺余,擺在一起。
我:“……”
“你睡一張我睡一張,便不必分了?!惫拥馈?
我看著那兩張榻,雖然覺得這樣果然更合心意,心跳卻變得愈加厲害。
“公子。”我耳根發(fā)燙,瞅著他,只覺聲音出來有些心虛,假惺惺道,“你我孤男寡女的,要共睡一室?”
公子看了看我,目光有些玩味。
“你從前與我共睡一室過么?”他問。
我想了想,點頭。從前公子的臥室里也有一張小榻,作為他的貼身侍婢,我每逢遇到他偶感風寒或者陪他聊天聊多的時候,就會在那榻上歇息。
“與我牽手,摟抱,相互觸碰過么?”
這也是事實。我只得又點頭。
公子微笑:“那算甚孤男寡女?!?
我:“……”
不得不承認,此有理。我與公子,的確比枕邊小書那些男女們早走了一步。
“霓生?!惫用嗣业念^發(fā),聲音低而和緩,“你我如今已比從前進了一步,卻還不如從前了么?”
我愣了愣,心中倏而鼓起勇氣。
對啊,難道我如今一個自由之身,能做的事反而不如從前當奴婢的時候么?
我茅塞頓開,即刻拉過公子的手,道:“公子,上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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