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隨他帶著酒肉來到關(guān)押黃遨的牢門前時，守門的將官見是他，頗為熱絡(luò)。

一人拍著他肩膀，笑嘻嘻道：“你如今可是立了大功，這般夜里不吃喝享樂，來此做甚？”

青玄笑道：“我想著若非我白日里多事，諸位弟兄也不必受這熬夜之苦。想來想去實(shí)在過意不去，便帶些酒菜來，犒勞犒勞諸位?！?

眾人皆喜。

那將官感嘆道：“還是青玄有情有義，這好意我等且收下，只是現(xiàn)在吃不得。”

青玄訝然：“為何？”

“你不知么？”將官示意他看看牢里，“桓都督就在里頭。圣上令他和沈太傅審問黃遨，現(xiàn)在還未出來?！?

青玄愣住，我也愣住。

先前我潛入都督府的時候，曾按捺不住想念，去了一趟公子房里。但他不在，也不再前堂，不想?yún)s是在這里。

青玄即刻笑道：“我豈會不知，我就是見都督深夜未歸，又掛念著諸位，故而過來看一看?！闭f著，他瞥我一眼，繼續(xù)道，“這般時辰了，也不知都督和沈太傅要審到何時？”

“這我可不知?！睂⒐俚?，“他們不出來，我等也不好松懈，只好這么守著?！?

青玄頷首。

正說話間，忽然，里面?zhèn)鱽硇┱f話的聲音，外頭眾人的神色皆斂起，各自站好。

“說來就來了。”那將官朝青玄使個眼色，忙在牢門前迎候。

我站在青玄后面，沒多久，看到公子從門內(nèi)走了出來，旁邊跟著另一人，是沈沖。

三年不見，沈沖的模樣看上去并沒有什么改變。周圍的火把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略帶些棱角的面容，看上去仍俊氣，頗為順眼。

不過我的目光才停留片刻，就落在了公子的臉上。

他正與沈沖低聲說著話，雖面上一貫無喜無怒，但我能感覺到那大約并不是什么高興的事。

跟在二人身后的，還有一個獄吏模樣的人，滿面討好之色。公子對那獄吏說了幾句話，獄吏頭點(diǎn)得似搗蒜一般，沒多久，匆匆走開了。

公子和沈沖則繼續(xù)往外面走來，沒多久，目光忽而都看向這邊。我忙下意識地避到青玄身后。

“青玄，”只聽沈沖聲音溫和道，“今日你立了大功，圣上對你贊不絕口，今后必成大器?！?

青玄忙行禮，道：“表公子過譽(yù)，小人不過是湊了個巧?！?

沈沖笑了笑，似有些意味深長：“這湊巧可并非人人都有。”

青玄訕訕：“表公子說笑了……”

沈沖并未再多，轉(zhuǎn)向公子：“你今日也累了，且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向圣上稟報(bào)審問之事?！?

公子道：“還須寫成文書?！?

沈沖道：“我來寫便是?！闭f罷，他自嘲一笑，“元初，我不似你可領(lǐng)兵，我此來，最大的用處便是寫寫文書了?！?

公子皺眉，正要開口，沈沖卻似不欲再多說，拍拍他肩頭，朝車駕而去。

公子立在原地，看著沈沖離開，少頃，轉(zhuǎn)頭看向青玄。

青玄似唯恐被他盤問，忙擺出笑臉，道：“公子可乏了？我見公子許久未回，便來看看?！?

公子應(yīng)了一聲，朝車駕走去，忽然，他的眼睛瞥過來。

我忙轉(zhuǎn)向一旁，裝作在給馬車加固韁繩。

“公子，回府么？”青玄擋到我身前，問道。

公子應(yīng)一聲，未幾，上了馬車。

我心底松口氣，抬頭，只見青玄瞅著我，似乎在詢問我下一步怎么辦。

我對他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他可跟著公子離開。青玄猶豫了一下，少頃，跟隨公子上了馬車。

馬車轔轔走起，我慢吞吞地跟在一眾護(hù)衛(wèi)后面，經(jīng)過一處兵營墻邊的時候，閃身躲到陰影之中。

這牢獄里，最好下手的自然就是方才那獄吏。我方才記住了他離去的方向，順著各處屋舍的陰影循著追去，沒多久，在一處庖廚門前發(fā)現(xiàn)了他。

他正吩咐伙夫給黃遨定時送食送水，須得讓他完完好好，皇帝帶他回雒陽還有大用。

伙夫連聲答應(yīng)，不久，獄吏轉(zhuǎn)身離開，我忙躲到墻角后。

夜色已深，這獄吏看著也是累了，回到房中去歇宿。我仍舊潛入他房中，用迷藥確保他雷打不醒，而后，動手將自己易容成他的模樣，自往那牢獄中而去。

守門的將官軍士都認(rèn)得獄吏，我不必出聲，他們也不會阻攔。我徑自穿過重重牢門，進(jìn)到了獄中。

這牢房是將一處地窖改建的，雖然防備嚴(yán)密，但里面比別處的牢獄干凈多了。松明在壁上燒著，我走下去，不久就看到了在木柵后面和衣而臥的黃遨。

此人警覺得很，聽到我走路時輕微的腳步聲，他動了動，即刻睜眼看來。

我走到他面前，與他隔著柵欄對視。

“可知我是誰？”我說。

那啞藥的藥效早就過了，我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來的嗓音。

黃遨的面上閃過一絲異色，少頃，露出微笑。

“知道。”他端坐起來，注視著我，聲音平靜，“我就知你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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