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然尋找著這話的漏洞,即道:“你又欺我不知,婦人若無生育,何以哺乳。我記得清清楚楚,我父母唯我一個孩子?!?
“他們有孩子,與你換了?!?
我:“……”
“你……”好一會,我猶豫道,“你是說,太子那皇嗣……”
黃遨頷首:“便是董紳夫婦之子?!?
我看著黃遨,忽而覺得很是茫然。
到目前為止,對于祖父和我的事,他說得分毫不差。
祖父,以及更久遠(yuǎn)的一切,我一直以來深信不疑,如今竟變得動搖起來。
我仍然難以相信。心底有個聲音在不斷地說話,提醒我這黃遨詭計(jì)多端,不知他從何處知道了我的一些底細(xì),編出這許多謊話來,想詐我放他出去。
但我知道,他很可能并沒有騙我。
——霓生……
雖然已經(jīng)擠不太清楚他們的樣貌,但偶爾在夢里,我仍能回憶起母親喚我時的聲音。
她總對我笑,我跑到屋子里,跑到院子里,她朝我招手……
眼眶忽而酸了一下,我怔怔的,心如亂麻。
“此事之后不久,云先生便離開了楚地。”黃遨說,“圣上愈發(fā)剛愎自用,云先生向衛(wèi)侍中提過許多計(jì)策,到了圣上跟前均不為所用,云先生以為久留無益,便告辭而去。劉闔敗亡之事,想來你亦知曉。在你五歲那年,江南大疫,蔓延至楚地,亦生出大禍。長沙月余之內(nèi),死者半城,連衛(wèi)侍中一家及董紳夫婦亦罹難其中。云先生聞訊趕來,但為時已晚,只在那私宅中救起了你。太子妃求他將你帶走,遠(yuǎn)離災(zāi)禍,云先生這才帶你離去?!?
我說:“我父母和外祖父都是在壽春去世的!”
“是么?!秉S遨道,“他們骸骨何在?”
我說:“疫病死去之人,遺體都要火化?!?
黃遨道:“便是火化,也總有墓冢。你外祖父及家族墓地何在?就算人死了,也還有家宅,你可去家宅看過?”
我啞然。
這事我的確答不上來。
壽春那年的確有過大疫,死者十之八九,就連淮南鄉(xiāng)中的人也無人不知。不過祖父告訴我,那大疫之后,壽春起了一場大火,我外祖父家也在那大火中燒毀,什么也不曾留下。人沒有了,屋宅也沒有了,那是一處傷心之地,故而他從來不提帶我回去看看的事,我知道他心中難過,也從來不問。
“因得那場大疫,楚地軍民死傷病弱無數(shù),無回天之力。熬到疫病平息之后,司馬氏亦長驅(qū)直入,太子和太子妃皆隨著皇帝在宮中自盡。”
我沉默了一會,道:“那皇孫呢?”
“不知?!秉S遨道,“有人說死了,也有人說逃了。不過明光道奉為真龍的教尊,據(jù)說就是他?!?
我看著黃遨:“既然如此,你這舊臣怎不去投奔他?”
黃遨神色淡然,反問:“我知他是個假的,為何還要投奔?”
“此事……”我停了停,道,“你說的這掉包之事,太子妃可知曉?”
“開始不知?!秉S遨道,“可為人母著,是否親生總有知覺。侍中直到彌留之際才對她說了實(shí)話,太子妃想去救你,但當(dāng)時宮中戒嚴(yán),她離開不得;又逢司馬氏乘虛發(fā)兵攻打楚國,皇帝連夜帶著南遷。幸好云先生趕到,太子妃將你托付之時,將這玉珠也給了云先生,以為信物。”
我說:“你這般忠心耿耿,卻也不見你去投奔我祖父。”
“我尋不到他。”黃遨苦笑,“云先生來去無蹤,從不告知去向,也從不曾說過他家在何處。楚國敗亡之后,我曾流落四方,到處打聽云先生的去向,可一無所獲。直至三年前,我在雒陽聞得你的事,方后知后覺,可待得趕到,卻只見到了桓府為你出殯。我以為你果真已不在人世,惱恨之下,心想事已至此,不若報(bào)仇,便去了冀州?!?
我看著他,心里不禁捏一把汗。此人說話真假難辨,聽這意思,他造反倒是為了我?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面上不為所動,“現(xiàn)在你找到我了,又當(dāng)如何?我不會聽信你這花巧語,便將你放走?!?
黃遨一笑:“我若想走,當(dāng)初便不會束手就擒。當(dāng)年太子妃自盡前,托我務(wù)必找到你。我茍活至今,便是為不負(fù)太子妃囑托。如今,我得償心愿,已了無牽掛。”
他神色從容,說罷,忽而坐直了身體,然后端正地向我伏拜一禮:“殿下安然無恙,臣可往黃泉去見太子妃,雖死無憾?!?
作者有話要說:我說我寫的都是傾國傾城紅顏禍水,我真沒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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