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水無毒,喝了吧?!蔽艺f,“且你還要吃藥?!?
說罷,我伸出另一只手,里面有一顆小丸。
“吃下去?!蔽艺f,“那蠱毒便會消解無蹤。”
云琦的眼睛里終于聚起了一點光,即刻將小丸拿起來。他看了看,正要放進嘴里,忽而停住。
“你說的蠱毒,是訛我。”他說。
我覺得他這反應(yīng)著實有意思極了,看著他,道:“你可不吃?!?
云琦微有些猶豫之色,片刻,還是將那小丸放進嘴里,然后仰頭,將水囊一陣猛灌。那表情,仿佛吃的是□□。
直到那水囊差不多喝空了,他才還給我。
我接過來,也不在意,道:“還有一事,我不曾問你?!?
云琦冷冷道“何事?”
“當(dāng)年你父親獲罪,你也在死罪之列,后來何以脫身?”
云琦怔了一下,看著我沒說話。
“我不過好奇問問,你不愿說便算了?!蔽艺f罷,拿起水囊便要走開。
“是秦王救了我?!敝宦犜歧馈?
我回頭。
“哦?”雖然在意料之中,我還是有些訝異,“如何救?”
“當(dāng)年主持此案的是荀尚,秦王買通了荀尚的兒子荀諒,將我的年齡改到了十五歲,讓我從死刑改為流放。而后,他又讓人將我贖出,將我?guī)У搅诉|東?!?
我了然。
族叔被判的罪罰,是家中十六歲以上男子皆誅殺,將云琦的年紀(jì)改為十五,的確可繞開死罪。荀諒是個貪得無厭之人,當(dāng)年荀氏權(quán)傾一時,做出這樣的事并不稀奇。
“他為何救你?”我又問。
“還能為何?!痹歧?,“他如今為何讓我來找你,當(dāng)年就是為何去救我?!?
說罷,他看著我,目光中竟是有了些熱切的光亮,“霓生,你還不明白么?云氏傳承至今,血脈凋零,你我最近的親人只剩下彼此。我此來并非要害你,乃是我不想讓你飄零無依,想帶你過上從前一般的安穩(wěn)日子?!?
我愣了愣。
說實話,從他嘴里聽到這樣的話,著實讓我想不到,我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么?!蔽艺f。
云琦嘆口氣:“我父親臨終前,最內(nèi)疚的事,便是連累了你。他說你是你祖父一脈唯一的后人,本想將你托付一個好人家,讓你一生富貴無憂,不想出了這般變故,著實愧對先人。那時,他囑咐我,將來一定要將你贖出來,不可讓你淪于他人之手??上掖蚵牭侥阆侣涞臅r候,已經(jīng)是三年前,聽聞你落水而亡,我一度自責(zé)不已。直到不久前,秦王說你興許還活著,設(shè)下此計,讓我來武威一趟將你帶走?!?
這話說得倒還像些模樣。
我說:“秦王要我去做甚?”
“自是輔佐他成就大業(yè)?!痹歧f著,有些興奮之色,“云氏的名聲,比你所知曉大得多。秦王說了,只要你我兄妹盡心輔佐,將來他得了天下,不但會賜我等榮華富貴,還會恢復(fù)云氏先祖爵位名號,云氏復(fù)興,在此一舉!”
我看著他,笑了笑:“哦?這么說,秦王要謀反?”
“謀反?”云琦不以為然,“你莫非看不出來,這天下不長久了,主弱臣強,大亂之兆?!?
“話雖如此,亂從何起?”
云琦意味深長:“你看著便是。”
我還想再問,不遠處響起鮮卑人的吆喝聲,催促眾人上馬,繼續(xù)趕路。
云琦不滿地罵了一聲,站起身來,撣了撣錦袍上的灰,繼續(xù)上馬。
將要進入大漠的時候,我見到了昨夜云琦向慕容顯問起的裴司馬。
一彪兵馬約有二三十人,在大漠的邊緣處與慕容顯相會,領(lǐng)兵者,就是秦王帳下的司馬裴煥。
這是個看著全然陌生的人,大約與秦王差不多年紀(jì),濃眉下,目光炯炯。他與慕容顯見禮之后,到帳中密談了許久。而后,他走出來見云琦,最后,瞥了瞥我。
“我等往上谷郡?!彼麑υ歧溃吧院髥⒊?,以早日趕到?!?
云琦露出訝色:“不是去秦國?”
裴煥道:“殿下昨日來書,令我等改道往上谷郡。”
云琦似乎不敢在此人面前多,神色雖不悅,但只是淡淡應(yīng)一聲,并不多。
我說:“秦王也在上谷郡么?”
裴煥看我一眼,道:“殿下之事,從不必告知我等。”
不說便不說。我無所謂。
比起秦王,我更關(guān)心公子。看慕容顯的人馬都撤出了涼州,我的心也安了下來。
不過裴煥比慕容顯好不到哪里去,只讓人給云琦和我換了馬,帶上糗糧和水,便催促上路。
二三十人的隊伍,日夜兼程穿過荒漠,離上谷郡還有百余里的時候,我終于得到了雒陽傳來的消息。
那是在一個驛站用膳時,我聽到兩個驛路的使者聊天時說的。
就在不久前,周琿因一場風(fēng)寒臥病。這般權(quán)傾一時之人身體不適,自然有許多人關(guān)心慰問,可惜正值國喪,禁絕宴樂,許多人便給周琿送去了補藥。其中,會稽王奉上了會稽郡深山中出產(chǎn)的千年仙芝。周琿大悅,令人燉成湯藥進服。而正當(dāng)侍從捧著補藥呈上時,不小心摔倒,湯藥盡皆灑出。周琿大怒,正待斥責(zé),家里養(yǎng)的貍貓卻上前去舔食地上的補藥殘渣,片刻之后,突然抽搐倒地。
周琿大驚,即刻召來太醫(yī)查驗。太醫(yī)告訴周琿,說藥渣中有劇毒。周琿大怒,即刻命令嚴(yán)查。就在此時,有人密報,說會稽王有不臣之心,正要謀反。
周琿是個多疑的人,兩事同想,越想越是不對,令衛(wèi)尉以有刺客進了會稽王府為由,到會稽王府中搜索。不想,這一搜,竟是搜出了驚天大事。
衛(wèi)尉在會稽王的書房里搜出反書,以及一封寄往會稽國的信。里面供述了如何派人假扮殺黃遨,實則殺皇帝的事。當(dāng)然,這信里前前后后只有會稽王自己,東平王在這信中無一字提到,張彌之更是摘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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