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手撐額角,眉心皺著,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卻見身邊小朋友嘴里塞著的爆米花都忘了嚼,瞪著一雙大眼睛直直盯著屏幕。
快親!快親!顧桉簡直想沖進去按頭。
可是猝不及防,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眼睛被人伸手擋?。骸安辉S看。”
“憑什么呀……”顧桉急眼。
“少兒不宜?!?
電影屏幕上的男女吻得纏綿悱惻,顧桉被他捂住眼睛,只露出清秀鼻尖和微微上翹的嘴角,嘴巴喋喋不休:“那你不讓我看怎么自己還看……”
她臉頰的溫度偏高,柔軟睫毛輕輕掃過他掌心。
江硯漂亮眼睛又黑又沉,不動聲色移開視線,懶散道:“哥哥是成年人?!?
電影散場已經(jīng)晚上十點半,顧桉跟著人群往外走。
雖然電影不算特別好看,可是身邊坐著自己喜歡的人。
如果這樣的時間可以無限延長多好。
但是來日方長嘛!
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城市廣場離這兒很近哎!”
“荊市第一次舉行這么盛大的煙花晚會吧?”
“跨年走起!”
“走路應該比打車快,主干道都堵了……”
江硯低頭,顧桉穿米白色羽絨服,羽絨服帽子扣在腦袋上,不知道是有多冷,系得很緊,臉都被擠出一圈褶,跟開了花似的,正在很專心地聽別人議論今晚煙花。
“想去看煙花?”
發(fā)兔子愣的小朋友抬頭,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
睫毛濃密而卷翹小刷子一樣,剛才掃過他掌心,觸感清晰。
她大力點頭,“想去想去想去!”
大量人流涌向城市中心廣場,顧桉小心翼翼跟在江硯身后,生怕走丟。
只是江硯個高腿長一米八七,稍微不注意,就被沖散。她突破重圍繞到他身邊,小心翼翼揪住他雪白袖口。
江硯垂眼,顧桉過電一樣迅速把手松開。
他明明沒有說什么,她卻像做錯事被抓包,眼睫躲閃著不抬頭,悄悄跟在他身后。
笑意從眼睫蔓至唇角,江硯伸手碰碰她后腦勺,“怎么還是像個小朋友?!?
顧桉鼓著小臉吸氣呼氣。
嗚嗚嗚連個袖口都不給牽!
小氣鬼!??!
下一秒,她手腕被松散握住。
顧桉眼睛瞪得滾圓,心臟猛地停滯一拍。
隔著那層羽絨服面料,卻好像還是能清晰感受到他修長手指分明的骨節(jié)。
她被他牽著,偷偷看他高高瘦瘦的背影。
她喜歡他今天穿的衣服,白色羽絨服和淺藍色牛仔褲,像個少年氣未消的大學生。
就好像他們之間也沒有隔著那么多年。
不過他本來也就大學畢業(yè)剛?cè)?,小學時又跳兩級,現(xiàn)在不過二十出頭,本來就很年輕。
顧桉視線往下,落在他握在她手腕的手指,修長瘦直,骨節(jié)并不突出,干干凈凈。
她忍不住偏過頭,悄悄彎起嘴角。
四舍五入就是牽手了!??!
“到了。”江硯手沒有松開,松松散散握著她的,力道很輕卻又沒辦法忽視。
眼前都是親昵依偎在一起的年輕情侶,她和他站在這中間,就好像也是這其中的一對。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莫名有些甜,可是轉(zhuǎn)瞬即逝。等明年,他會不會就有了女朋友,會帶別人來跨年了呢?
像眼前那些人,牽手、擁抱、接吻……
顧桉突然很想知道,他今天為什么帶她看電影。
“哥哥,你今天為什么帶我看電影呀……”
身側(cè)的小姑娘歪著腦袋看他,濕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就連小虎牙尖兒都透著小心翼翼。
江硯挪開視線,唇角平直,“閑著?!?
顧桉呆了下,徹底變成一朵自閉的小蘑菇。
垂著腦袋,鼓著小臉,瘦小的肩膀都深深耷拉下去。
江硯冷著一張面無表情的俊臉。
……又說錯話了?
他眉眼低垂,看剛到他肩側(cè)的顧桉。
所以真的是小朋友,還沒長大,需要人哄。
“顧桉?!?
“干嘛……”顧桉語氣幽幽怨怨,像個小受氣包。
江硯忍笑,“哥哥帶你看電影,不是因為無聊?!?
他溫溫柔柔俯下身,和她平視,眉宇干凈英俊。漫天煙花輝映在他眼底,漂亮到灼眼。
“是想帶你看一次,以后不要被小男孩一張電影票,隨隨便便騙走?!?
顧桉呆住。
他冰冷的聲線放得又輕又緩,字音清晰,語調(diào)柔軟。
像極在和幼兒園小朋友打交道,甚至帶了幾分認真又寵溺的意味。
這時,人潮涌動,廣場上開始倒計時。
“10、9、8……”
顧桉心臟砰砰跳著,震得心口發(fā)麻。
目光所及之處星河萬里,煙花璀璨。
可是卻自動黑白,喧囂褪去,只剩下眼前的人。
他身上冷淡肅穆的氣場褪去,唇角牽起時,露出了溫柔的梨渦,而現(xiàn)在,安安靜靜看著她。
她的心跳跟著廣場上的倒計時加速,周圍喊聲震耳欲聾。
“5、4、3……”
新年鐘聲敲響。
江硯微微壓低上身,清冽的薄荷香氣縈繞,他臉側(cè)在她耳邊,一字一頓輕聲說:
“顧桉,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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