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條,配圖一張,什么文字都沒有。
出境的只有江硯的手,他那雙手生得極其漂亮,骨節(jié)分明,手腕清白,青色血管明顯。一道很明顯的劃痕,橫穿整個手背,一看就是執(zhí)行任務(wù)時被鈍器擦傷。
顧桉咬了咬嘴唇,當(dāng)即給顧楨打了個電話過去:“哥哥,你看到你同事發(fā)的朋友圈了嗎?”
電話那邊吵吵嚷嚷,顧楨輕嗤:
“還知道給你哥打電話?!?
“江硯從來不發(fā)朋友圈好不好?!?
“抓人呢,掛了?!?
顧桉難過極了,分分鐘腦補(bǔ)一個故作堅強(qiáng)的小可憐江硯,和德牧崽崽執(zhí)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我十月一不出去玩了,我要回家?!?
“啥?”
顧桉癟著嘴角咕噥道:“我沒辦法欲擒故縱,也沒辦法矜持了……我看到他不好好吃飯都覺得很難過……”
十一假期轉(zhuǎn)眼到來。
從學(xué)校到家,有直達(dá)的跨市地鐵。三十號中午下課后,顧桉一分鐘沒有耽誤,回宿舍拿起早早收拾好的行李,背上自己的小菠蘿斜挎包,軟萌萌的半丸子頭都風(fēng)風(fēng)火火。
她一邊罵自己沒出息,一邊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往家的方向走,還要看著自己的白色板鞋自欺欺人小聲嘟囔:
誰讓你往這個方向走的呀?!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顧桉拉著小箱子進(jìn)了小區(qū),小公園里都是看孩子的大爺大媽,顧桉笑瞇瞇問好。到了樓下一頭扎進(jìn)超市掃蕩,稿費(fèi)用來買了江硯愛吃的蝦和顧楨最愛的排骨,還有她自己的大包零食。
能自己賺錢真開心。
花起來一點(diǎn)都不心疼!
顧桉到家的時候,顧楨竟然在。他足足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聲笑出來:“哦豁!哪兒來的小鹵蛋啊哈哈哈哈哈哈!”
顧楨笑的時候其實特別陽光,完全就是中學(xué)時代會被很多女生暗戀的那種少年。濃眉、虎牙、棱角分明的臉,只是,這跟她回家路上設(shè)想過重逢場景太不一樣了……
“什么鹵蛋?!鳖欒裢尥弈槹櫝霭玉?,幽幽怨怨看自己親哥。
從小到大,顧楨給她起的外號太多了。
比如小逗號,因為她某次眼睛被蚊子咬腫,睜不開只剩個點(diǎn)。
比如小豆芽,因為她高考前剪了個圓滾滾的短頭發(fā),身子板又瘦小。
再比如小傻子、小崽子、小愣子什么的,不勝枚舉。
只是這個“鹵蛋”實在讓她云里霧里,摸不著頭腦。
對上她疑惑目光,顧楨好心解釋:“你離開家之前,白得像雞蛋?!?
顧桉有種不祥預(yù)感,但是又好奇,聲音小小的毫無底氣:“那現(xiàn)在呢?”
“鹵蛋?!鳖櫂E偏過臉去不看她,嘴角抽搐,齒尖咬著下唇,差點(diǎn)把嘴唇咬穿。
女孩子一怕胖,二怕黑,好在顧楨還沒有說她胖……
“你好像還胖了一點(diǎn)?”
顧桉呆頭呆腦站在原地,像只霜打的小呆瓜。
嗚嗚嗚嗚早知道就捂得白一點(diǎn)再回家啦!
本來江硯就不喜歡她,顏值巔峰的時候都不喜歡。
更別提她現(xiàn)在還曬黑了嗚嗚嗚……
現(xiàn)在買張票回去晚不晚呀?
沒有早一秒也沒有晚一秒,就在她想起他人的時刻,傳來門鎖轉(zhuǎn)動聲音。
顧桉條件反射雙手捂臉。
可是……她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見過江硯,太想看看他了。
于是食指和中指中間輕輕錯開一條縫,曬黑的小臉擋嚴(yán)實了,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清澈的眼。
江硯進(jìn)門一怔。
那雙冷冽的桃花眼,以霜雪融化的速度變?nèi)岷?,就連眼尾都微微彎了下去,延伸出一道上揚(yáng)的弧。
剛才還在想,某個小朋友是不是已經(jīng)跟同學(xué)出去玩。
不知道會不會被人騙,會不會被人拐走。
下一秒就看到她出現(xiàn)在眼前。
頭發(fā)好像長長了些,在腦袋上隨便綁了個小揪揪,小揪揪上綁了個帶小蛋糕的頭繩。穿奶黃色娃娃領(lǐng)連衣裙,看起來像塊剛出爐的戚風(fēng)蛋糕。
只是雙手緊緊捂在自己臉上,片刻后,悶聲悶氣喊了一聲“江硯哥哥”。
就好像她每個高中放學(xué)回家的下午。
他下班回來就能看到她。
江硯“嗯”了聲,眼神詢問顧楨,顧桉怎么了。
顧楨指了指自己臉,“曬得跟個小鹵蛋似的,見到你不好意思了唄?!?
聽顧楨這樣說,顧桉小孩子脾氣上來惱羞成怒,去踩顧楨的腳,奈何她個矮腿短而顧楨反應(yīng)敏捷瞬間跑掉。
卻不想,下一秒被人摸了摸頭,她炸起的毛瞬間蔫了,甚至非常沒出息地、變得溫順無比。
“干嘛呀……”她抬頭一看是江硯,小鼻音軟軟糯糯。
她癟著嘴角,從手指縫隙看江硯。喜歡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干凈英俊,太久沒見,小心臟又開始跳,砰砰作響。
手腕被他松散握住牽著往下,她那張曬黑的小臉完完整整露出來,江硯松手,可是手腕好像還留著他偏低的體溫,卻是在隱隱發(fā)燙。
“讓哥哥看看?!?
他聲音不像往常清越,聽起來好像很累,壓得又低,顧桉小耳朵像是被燙了一下,心說低音炮就是低音炮、
他半垂著眼,睫毛鴉羽一樣,午后陽光將瞳孔染了一層暖色,黑亮而溫和,這樣一眨不??慈说臅r候,顧桉完全招架不住,更別提——
他還在笑!
笑得特別好看!
梨渦都笑出來了!
簡直人間絕色!
她在江硯的注視下小臉漲得通紅,偏偏還要梗著脖子問他,“你笑什么呀?”
嗚嗚嗚她現(xiàn)在黑成這個樣子肯定很丑!
肯定是被顧楨同化了學(xué)會嘲笑人了!
“誰家小蘑菇。”大帥哥笑得眼睛彎彎,伸手揉亂了她頭發(fā),“怎么這么可愛。”
顧桉覺得自己像個煙花,biu地升空炸了。
誰家大帥哥。
怎么這么想據(jù)為己有!??!
“你怎么回來了?!苯幷Z氣很輕。
顧桉無端想起幼兒園等家長接送的寶寶,責(zé)備地問你怎么才來,又是開心又是委屈還要裝得不動聲色,可可愛愛的。
顧桉看著他眼睛,鼓著小娃娃臉很不高興,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怕兩個孤寡老人在家里餓死!”
顧桉上了她的小閣樓,蓋著柔軟蓬松的棉被,睡了個暖暖和和的午覺。睡飽之后,目的明確,直奔廚房,掛上自己的小圍裙系身后的帶子。
“晚飯哥哥買。”江硯伸手碰碰她后腦勺。
瞧瞧,瞧瞧,這個矜貴的闊少爺。
“十塊錢的食材,放到飯店里價格就要翻十番,你是錢太多沒有地方花了嘛!”
江硯抿唇,只好乖乖去洗手。
那個讓無數(shù)犯罪分子聞風(fēng)喪膽的冷面警官,現(xiàn)在亦步亦趨跟在小女孩身后,是準(zhǔn)備幫忙的架勢。
這幅畫面如果被刑偵支隊眾人看到,大概率要集體懷疑人生。
顧桉沉迷說教無法自拔,嘴里一直嘮嘮叨叨的,“我之前不是說過很多次嗎,不能吃泡面,偶爾吃一次還好,你要是老吃老吃,會把腸胃吃壞的……”
江硯悄無聲息彎起嘴角,那個小小的梨渦看起來又無辜又甜。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呀,嗯?”
身后的人不吭聲,顧桉氣鼓鼓回頭。江硯難得沒有穿一身黑,上身是一件深藍(lán)色衛(wèi)衣,露出白t領(lǐng)口一圈,襯得人膚白貌美的,看一眼魂都好像要被勾走。
對上她視線,大帥哥趕緊把唇線抿得平直,還是那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但是她竟然從那張冷若霜雪的俊臉上,看到了名為“乖巧”的表情。
他睫毛長,眼睛又干凈又亮,沒有冷著臉嚇人的時候,這樣看著非常溫柔無害。
顧桉懷疑他在使用美人計卻沒有證據(jù),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嚴(yán)肅,想起那兩盒泡面的朋友圈就生氣,說起朋友圈又想起他受傷的手,雖然傷口已經(jīng)愈合但還有深紅色的疤痕,觸目驚心。
她又生氣又心疼,站在江硯面前,像個奶兇奶兇的小喇叭:
“你年紀(jì)輕輕就得胃病,等老了退休了還有各種職業(yè)病,想吃好吃的都吃不了,到時候我就吃好多好吃的,就在你面前吃,饞死你!”
她話說完,才察覺不對勁。
等他年老,兒孫承歡膝下。
那個時候,她哪還有辦法在他面前吃很多好吃的饞他呢?
這樣的說法,到很像是在說,在那個時候,我還在你身邊。
這話著實沒頭沒腦還唐突得過分,沒過腦子就自己禿嚕出來。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卻見江硯也微微怔住。
片刻后,微垂眉眼浮起笑意,像冰雪初融,清冷冷的聲線似乎也變溫柔,他很乖巧地應(yīng)了聲:
“哥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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