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以前那種，抱小朋友舉高高的抱法。

江硯后背倚著墻，黑發(fā)搭在額前，清雋輪廓也變?nèi)岷汀?

天才剛蒙蒙亮，室內(nèi)光線昏暗，那雙漂亮眼睛浸過泉水一般清澈透亮，安靜看她。

顧桉手搭在他肩上，心跳驀地有些快。

“來吧，”江硯眼尾微揚(yáng)，嘴角梨渦溫柔得致命，帶著笑，“哥哥給你親?！?

江可小朋友兩歲時，已經(jīng)長成一個和顧桉一模一樣的小話癆。

十一期間，江硯出差，一直到半個月之后才回來。

他到家時，沙發(fā)上一個顧桉一個迷你顧桉排排坐，扎著一模一樣的丸子頭，穿著滿是煎蛋圖案的軟綿綿睡衣，不知道在頭對頭說些什么，笑得東倒西歪……

竟然分不出到底哪個年紀(jì)大些。

聽見開門聲音，兩人不約而同抬頭，那場景差點把江硯萌壞。

“爸爸！”江可眼里全是光，像一朵軟綿綿的奶油面包，站在沙發(fā)上張開手臂，“抱抱！爸爸抱抱！”

江硯把黑色外套掛在玄關(guān)，身上寬松t恤質(zhì)地柔軟中和凜冽氣場。他人瘦高挺拔，皮膚又白，看起來依舊年輕英俊。

他笑著俯身把她撈起來抱到自己懷里，江可臉埋在他肩上，乖巧可愛：“爸爸，我好想你呀，像小貓想小魚干一樣想……”

軟綿綿的娃娃臉，看起來好滿足好幸福的樣子。

顧桉心軟得不像話，她皺皺鼻子，拖腔帶調(diào)地說：“我也好像讓老公抱抱呀?！?

說完，還滿臉艷羨，可憐兮兮看著江硯。

江硯伸手揉她頭發(fā)，“一會兒抱?！?

顧桉彎著眼睛笑，裝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算啦，我不跟寶寶爭！”

太長時間沒有見過爸爸，江可粘人程度簡直和顧桉有一拼。

吃完飯的時候，要坐在江硯旁邊，給他表演大口吃飯：“爸爸，你看我！”

她拿著寶寶專用餐具，“啊嗚”一大口，小臉撐得圓鼓鼓，像只倉鼠崽崽。

吃完飯之后，她又拉著江硯聊天，煞有介事，豌豆射手土豆子一般，奶聲奶氣表達(dá)欲相當(dāng)旺盛。

江硯忍著笑看顧桉，用嘴型說：“一個字都沒聽懂?！?

顧桉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是，但是沒有忍心打斷她。

晚上八點，江可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長而卷翹的睫毛落下來，眼睛已經(jīng)有些睜不開，是在犯困。

“寶寶，媽媽抱你去睡覺好不好？”

江可搓搓眼睛，小手瞬間揪住江硯襯衫不放，“要爸爸，要爸爸講故事再睡！”

顧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吃誰的醋好，心底卻幸福得冒泡泡，“太久不見你，看來真的很想你?！?

“那你呢，”江硯嘴角彎起很淺的弧度，低聲問她，“想我嗎?！?

就在這時，江可打了個長長的呵欠，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快要睡著，江硯伸手把小家伙抱起來，“爸爸哄你睡覺?！?

他彎腰抱小朋友的時候，低頭吻過顧桉臉頰，“一會兒見?！?

顧桉唇角微微彎，乖巧點頭。

天氣預(yù)報大范圍降溫，外面起風(fēng)。

顧桉從櫥子里找出厚一點的被子，想要給女兒換上。

江可臥室的門沒有帶上，她剛要推開門，聽見江硯說話的聲音。

“爸爸不在家，幫爸爸保護(hù)媽媽了嗎?！?

“嗯！我和崽崽一起，一起保護(hù)媽媽！”

江硯坐在她床邊，花花綠綠的故事書倒扣在腿上。

黑發(fā)垂在額前，鼻梁挺直，側(cè)臉清雋。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輕輕落在女兒額頭。

降溫的夜晚，外面冷風(fēng)呼嘯，室內(nèi)溫暖依舊。

他干凈冷質(zhì)的聲線，清泉一般緩和落在耳邊：

“媽媽在生你之前，也是個小女孩。”

“會哭鼻子，會想吃好吃的?！?

“她是因為你才變成媽媽，你要和爸爸一起愛她?！?

顧桉倚著門，眼底臥蠶無可遁形。

她喜歡的人，真的十年如一日的溫柔，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懷里抱著寶寶的被子，輕輕推開門，“降溫了，我們換厚一點的被子?！?

江可已經(jīng)睡著，睫毛卷翹像混血小娃娃。

“眼睛和梨渦像你?！?

江硯眼睛微微彎，給女兒掖好被子的邊邊角角，“寶寶晚安?！?

哄睡女兒，兩人終于有獨處時間。

江硯身上長袖白t，黑色運動褲寬松，寬肩窄腰、腹肌長腿和結(jié)婚前沒有任何區(qū)別。

顧桉倚在墻上，笑著看他：“剛才看到你哄寶寶睡覺，突然想起我高中的時候?！?

江硯輕揚(yáng)眉，太久不見，太想把人抱進(jìn)懷里。

顧桉仰頭，柔和光線落在她臉頰，眼眸清澈如同小鹿斑比：“你記不記得我高中的時候，跟江檸去看過一次恐怖片，應(yīng)該是高二下學(xué)期、美術(shù)集訓(xùn)前?！?

江硯垂眸：“你說因為心情不好?！?

“江警官記性可真好?！?

顧桉想起自己的暗戀心路歷程，只覺幸福和心酸中還透著一絲絲好笑。

“那個時候為什么會心情不好?！苯帀旱鸵暰€跟她平視，漂亮干凈的眼睛里有她小小的影子。

顧桉腦袋抵在他胸口，小小聲說：“那個時候覺得自己好小，個子也長不高，想讓你等等我，不要找女朋友，等我長大?？墒俏矣植荒苷娴拈_口?！?

兩人呼吸淺淺交織在一起，在靜謐的夜晚，親昵又溫柔。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是我看完恐怖片，家里又停電，嚇得半死，你就回來啦?！?

現(xiàn)在靠在他懷里，說起那個時候的暗戀，竟然心跳得像是十六歲的顧桉。

只不過她曾經(jīng)覺得遙不可及的人，已經(jīng)是她的合法丈夫，是她寶寶的爸爸。

“我不敢洗漱，不敢自己上樓，你就說給我講睡前故事。”

江硯眼睛彎起的弧度很漂亮，安靜聽她說話。

“我當(dāng)時就覺得，江硯哥哥真是又好看又溫柔，然后就聽見你問我，”顧桉斂起表情，板著小娃娃臉，學(xué)他的語氣說話，“要聽碎尸案，還是離奇失蹤案？”

江硯失笑，顧桉手指捏上他臉頰，輕輕揪了揪，“你能娶到媳婦兒也是個奇跡?！?

他任由她手指在他臉上胡作非為。

那個時候，顧楨說接自己妹妹來荊市讀高中，他為了躲避婚約搬到顧楨家借住。

顧桉住小閣樓，他和顧楨住樓下，兩個二十出頭的男人，莫名其妙走上帶孩子的不歸路。

竟然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

他垂眼，他們家顧桉看起來還是小，長發(fā)綁成丸子頭，幾綹碎發(fā)慵懶落在臉側(cè)，喋喋不休的唇瓣看起來很好親。

“剛才不是要老公抱抱嗎。”

他走近一步，彎下腰，手臂在她身后收緊。

明明結(jié)婚好久，寶寶都已經(jīng)三歲……可不知道為什么，她每次看到他都覺得心動，他一靠近，臉頰還是會發(fā)熱。

江硯側(cè)過頭，睫毛鴉羽一般覆下來，輕輕吻住她。

他嘴唇溫?zé)彳浀貌豢伤甲h，含著她的輾轉(zhuǎn)廝磨，帶著無限溫柔繾綣，淺淡干凈的薄荷味道占據(jù)所有感官，顧桉緊緊揪住他上衣下擺，心跳太快甚至耳畔轟鳴……

卻忍不住睜開眼睛看他。

那張俊臉冷若霜雪而又漫不經(jīng)心，冷白燈光從高處落下，他眉眼濃重如墨色，像個年輕英俊的吸血鬼，顯出攝人心神的吸引力。

顧桉心跳如擂鼓，察覺她目光，江硯睜眼，深邃眼眸簡直能將人無聲溺斃，他唇角輕輕勾起，故意貼著她嘴唇問：“哥哥好看嗎。”

他鼻尖輕輕抵著她鼻尖，鼻息交織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顧桉小腦袋瓜缺氧，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江硯近距離看著她，眼神直白沒有任何掩飾，慢條斯理問：“好親嗎?！?

顧桉被調(diào)戲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熱得快要爆炸，而后聽見他在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問：

“那想睡嗎。”

兩年后。

這一年初春，顧桉第三本漫畫簽售，在一百公里外的c市，要兩天之后才能回來。

正好是個周末，江硯調(diào)休。

他早上跑步剛回來，江可穿著毛茸茸睡衣、散著長發(fā)跑到他面前：“爸爸，幫我扎頭發(fā)！”

說完，還舉高她帶小綿羊的頭繩，給他看。

江硯蹲下來，跟她平視，小心翼翼問：“自己扎不可以嗎？”

江可皺起小眉毛看他：“我還是小朋友呢，我不會呀！”

江硯那雙手拆解組裝槍也不過二十秒，現(xiàn)在卻連橡皮筋的用法都搞不明白。

他把女兒放到小凳子上，低頭認(rèn)真研究半天無果，最后只能給顧桉打視頻求救。

顧桉明顯也剛剛起床，視頻那邊一大一小排排坐，一個俊臉清冷滿是無奈，一個圓臉軟糯小口嘆氣、盡是無語。

她家江硯這是被女兒嫌棄了呀？

顧桉趕緊拿自己長發(fā)給江硯演示。

江硯目光清澈，一眨不?？此涞暰€莫名帶些委屈巴巴：“你什么時候回家?！?

顧桉恨不能現(xiàn)在就飛回去：“大概得明天下午。”

江硯面無表情：“江可哭著要找你。”

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江可一愣，瞪圓眼睛，沖著視頻擺擺小手：“媽媽我沒有！”

江硯冷著臉，語氣認(rèn)真極了：“你有?！?

顧桉看著視頻里的一大一小，托著腮笑起來。

這哥們結(jié)婚之后，不光學(xué)會撒嬌，還學(xué)會丟鍋了。

一天之后，顧桉到家。

一推開門，江可就和崽崽一起撲上來。

只不過在撲到之前，江硯個高腿長先一步把人抱進(jìn)了懷里。

江可在一邊眼巴巴看著，癟著嘴角嘟嘟囔囔：“爸爸，你快點松手，我也要媽媽抱！”

江硯皺眉看她：“我老婆，不給?！?

顧桉哭笑不得。

晚上，顧桉回臥室的獨衛(wèi)洗漱。

在她想要綁起頭發(fā)洗臉的時候，江硯走過來，“我?guī)湍??！?

她從鏡子里回看他，笑道：“我忘了，我老公現(xiàn)在會給女孩扎頭發(fā)啦?！?

江硯動作很輕，攏起她長發(fā)。

這時江可噠噠噠跑過來，站在一邊：“爸爸幫我扎頭發(fā)都是隨便一扎，好丑！媽媽好看！”

江硯忍著笑：“乖，時間不早，去睡覺。”

江可也不想蹲在這被自家爹媽喂狗糧，倒背著小手昂著下巴尖兒去找崽崽聊天。

長發(fā)被綁成馬尾，顧桉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江警官當(dāng)真是一點都不偏心?！?

“偏。”他低頭看她，眼底有清潤的光，“我永遠(yuǎn)偏向顧桉?！?

五月，這座北方城市春雨連綿。

下午四點半，顧桉去幼兒園接江可。

“喲，小嬸嬸！”江檸熱情洋溢。

沈醫(yī)生笑著招手：“桉桉?！?

顧桉遺憾道：“早知道這么巧，下次咱們?nèi)齻€早點約個時間，找地方吃點好吃的！”

顧楨、江檸還有顧桉家寶寶上的同一所幼兒園，只不過一個大班、一個中班、一個小班，家長們經(jīng)常在幼兒園門口碰面。

五分鐘后，幼兒園放學(xué)鈴聲響起。

小朋友們排著隊往外走，江可和江檸家寶寶、和顧楨家哥哥一起。

“哥哥再見！”

“大外甥也再見！”

半個幼兒園都跟她沾親帶故，幼兒園老大還是自己哥哥。江可在幼兒園簡直就是個團(tuán)寵，如魚得水，可是給她高興壞了。

“媽媽，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媽媽剛剛到?！鳖欒穸紫聛恚o她穿上兒童雨衣，小熊寶寶造型，萌得人肝兒顫。

“今天過得開心嗎？”

“嗯！我們今天看動畫片了，是《黑貓警長》！”

顧桉牽著女兒，和嫂子還有江檸、以及兩個小朋友再見。

“媽媽，爸爸也是黑貓警長嗎？”

顧桉笑出小虎牙，“爸爸不是黑貓警長，爸爸是人民警察?！?

“人民警察？”

“嗯，這個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壞人。”

“爸爸要把壞人抓起來，不讓他們欺負(fù)好人?！?

江可聽得云里霧里似懂非懂，但還是覺得她老爸非常之酷炫。

“今天下雨，爸爸有小熊雨衣嗎？”

顧桉怔了一下，忍不住想象自己老公冷著一張俊臉穿小熊雨衣……嘴角彎彎抿起。

“爸爸沒有小熊雨衣?！?

江可小眉毛皺著：“那我們快點去接爸爸下班吧！我可以把小熊雨衣給爸爸！”

傍晚六點，荊市公安局下班。

陰暗的天色，那么多人一起走出來，可她總能一眼看到他。

江硯白t恤外面套了件寬松黑色外套，撐著黑色警用雨傘，人瘦高白皙，一邊走一邊偏著頭和同事交代著什么。

看來領(lǐng)導(dǎo)還要聊一會兒工作。

顧桉和江可非常懂事，沒有喊他。

等江硯走出市局大門，看到的就是：

顧桉和江可兩人穿著小雨靴。

在門東邊的水洼處啪嗒啪嗒踩水。

“寶寶，你把媽媽帶壞了?！?

干凈冷質(zhì)的聲線身后響起，兩人呆住，一秒文靜，像翹課出來玩被老師抓包的小朋友。

江硯無奈，寵溺壓彎眉眼。

他俯身把寶寶抱起來，另一只手去牽顧桉，十指相扣。

顧桉抬頭，他眉眼清冷，美好如水墨。

很輕又很溫柔的聲音，好像和回憶里的聲音層層重疊，落在耳邊。

“跟警察叔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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