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愣在那里,良久才回過神來。賈敏身體日漸沉珂,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這些他都是知道的,可如今聽到這個消息,一時五內(nèi)雜陳,不知該作何反應。到底是十幾年的夫妻,雖無男女之情,若說半點悲痛都沒有,自然是騙人的。況且人在的時候,免不了總揪著人壞處,一旦去了,想的念的就都是她的好了。
可除了這些,林如海還覺著有一股別樣的情緒,大約是一種很難說的暢快。他不應該這樣的,無論找多少借口,他與君祁相識在前,或是這門親事是父親強逼的,抑或是賈敏始終沒能給林家留后,也無法掩蓋賈敏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是族譜上寫在他旁邊的那個人,是他女兒的母親。但他的的確確曾經(jīng)怨過她,恨過她,但也曾經(jīng)覺得愧對于她。隨著他跟君祁的關系一日好似一日,他對賈敏的感情就愈發(fā)復雜。如今賈敏走了,帶著凡塵的種種恩怨糾葛,不僅是林如海的,還有辛姨娘、蘇姨娘,還有那個流產(chǎn)的孩子,再多再繁,也成了一抔黃土,隨著賈敏入土為安了。
林如海好容易壓抑著內(nèi)心洶涌的情緒,寫了一封長長的家書,連夜吩咐來人送回去。那邊又有京城里君祁留下的暗探來了,帶來了讓林如海都忍不住震驚的消息。甄家如今又搭上了韃子,且妄圖趁機謀害皇上,輔佐三皇子繼位。
這回林如海坐不住了,太上皇一發(fā)話,他和君祁都以為暫時可以放心,并沒有太多防備。如今看來,不管是太上皇的意思還是甄家自作主張,這回最大的威脅并非韃靼而是甄家埋在君祁身邊的釘子。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是普通士兵里頭混入了人還好,但若是君祁的近身禁衛(wèi)軍里頭便有甄家的人,那可真就是防不勝防了。
好在兵部侍郎也是君祁的人,林如海跟他交代了幾句便帶上君祁留下的兩個侍衛(wèi),又從行宮守衛(wèi)中挑了六個人,快馬往前面大營去了。他身上沒有任何功夫,此刻也不敢托大,因此多點了幾個人才敢上路。才剛過一更,只要路上不出意外,天亮前便能到達大營。
暴風雪來的毫無預兆,呼號的北風夾雜著大片的雪花,無情的打落在林如海唯一暴露在空氣中的臉上。林如海都已經(jīng)感覺不到寒冷,風像是刀刃,拉在臉上生疼,直到后來整個臉都麻木了,僵硬著連嘴都張不開來。
侍衛(wèi)中有兩個是常駐西北的,清楚這樣的天氣會有何種后果,忍不住勸阻?,F(xiàn)下最好的辦法便是掉頭回去,離行宮還不遠,回頭比繼續(xù)前行要安全的多。這么大的風雪,等到天亮怕是能有幾尺厚,馬肯定是不能前行的,到時候被困在半途就糟了。他們本來計算著路程,快馬加鞭不過半日多,連干糧都帶的不多,一旦被圍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結果可想而知。
可是林如海仍然沒有停下手中的馬鞭,只想著快一點,再快一點。他早一步將消息送去,君祁就少一分危險。侍衛(wèi)們阻攔無果,只得跟著加快行程。
夜里本就難辨方位,如今風雪一來,連星星都沒了,幾人也只能憑著感覺,估摸著方向前行。地上已經(jīng)積起了幾寸厚的雪,跑馬的速度也不得不降下來。林如海心里更加著急,暗惱這暴雪如何還不停,連勢頭都不曾變小,竟是幫著跟他最對呢!一邊又在心里演示了無數(shù)次君祁可能面臨的危險,猙獰的傷口和刺目的鮮血。緊接著又聯(lián)想到自己在江南遇襲命懸一線時,君祁風塵仆仆趕到揚州,也是因為那一次,他們之間才能走到如今的地步。那么這一次呢,君祁是否能同他一樣化險為夷?
林如海不再胡思亂想,繼續(xù)打馬前行。
而這一場暴風雪同樣打亂了君祁的計劃。黎明之時,灰暗的天空中仍舊飄著小小的雪花,已然比晚上小了許多。而一夜的暴風雪,帶來的是一尺多厚的積雪。連一般的走動都顯得困難異常,更別提出兵攻城。因此連君祁原本打算捉內(nèi)奸的計劃都被擱置了,只能讓底下人加倍小心,軍營周邊的守衛(wèi)多了一倍不止。
隨著風雪加大,積雪愈厚,最后林如海等人只能牽著馬前行。白茫茫一片,誰也不知道這是哪里,離軍營還有多遠,甚至這個方向是否是正確的都無法確認。林如海此刻再沒了多余了精力去胡思亂想,陷入絕境之后他的腦子反而比往常更加清醒。秉持著一定要盡早通知君祁的堅定信念,林如海用盡所學,盡量分辨方向,不顧幾乎凍僵的四肢,艱難的在雪地行進。
多少年以后,憶起這一次雪地經(jīng)歷,林如海自己都無法解釋,他那樣孱弱的身體,如何能禁得起十年一遇的暴風雪。
他們一行九人從黎明之前走到日光大亮,太陽仍舊被厚厚的云層遮擋,但并不妨礙雪地反射著亮堂的光線,白的刺眼。林如海雙眼充血,紅腫的厲害,伴隨著刺痛。他大約知道是出了什么問題,卻并沒有說什么,只是揉了揉便繼續(xù)前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還是白色的一片,沒有了干糧和水的一群人心越來越沉。林如海此刻早已不在意自己,他關心的是消息不能傳給君祁,一旦露出了破綻被奸人趁機而入,并非只是君祁的個人安危,怕是朝野也要動蕩了。韃靼大軍壓境,都中又有甄家虎視眈眈,一旦君祁在這里出了什么意外,怕真是無力回天了。
上天并沒有多厚愛林如海,即便給了他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這一回卻并未讓他選中正確的方向。但好歹算是找到了人煙,離大營雖還有十幾里地,好在不是敵軍的陣營。這里的守將最高級的也就是個總兵,確定了林如海的身份以后忙派人一路將他護送去了大營。
君祁不可置信的看向地上的小兵,“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那個小兵心底不安,也不知道把那人攔下是對是錯,“回皇上的話,大營外有一位自稱吏部尚書林海林大人求見,說有要事稟報?!?
君祁什么話也沒有,連披風都忘了批,慌忙出帳往大營門口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從昨天一睜眼到現(xiàn)在,忙得跟個陀螺似的,昨天沒辦法只能斷更。臨睡前好容易碼了一千多字,實在就撐不住了。外公外婆突然病重,在學校的我急得不行,好在這兩天已經(jīng)穩(wěn)定了。媽媽不讓我回家,只能一天幾個電話問問消息,結果昨天媽媽又結石發(fā)作,真是急死了。其實大學跑到這么遠,其他的到?jīng)]有什么,就是家里老人萬一出個事,就急得不行,就是飛回去早起出發(fā)也要傍晚才能到家。更加堅定了以后要留在爸媽身邊,不能離得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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