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驚呼中,原本背對著她們的水溶轉(zhuǎn)身上前,長臂一伸,將人穩(wěn)穩(wěn)的接住。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這可了不得!紫蘇顧不得許多,上前跪倒在地,“多謝世子爺搭救,婢子替我家小姐謝過世子爺。”
水溶恍然回神,立刻將人扶起來放開,又往后退了兩步站定,“咳咳,一時(shí)情急,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姑娘諒解。”說著又指向才剛那個小丫頭,“你還不趕緊將兩位姑娘請過去。”
小丫頭回過神來,忙諾諾的應(yīng)和著,走在前頭帶路。
黛玉被紫蘇扶著走了幾步,才想明白才剛發(fā)生的一切。心還在撲通撲通的亂跳,這一回可是把她嚇著了,心想好在世子爺相救,不然這一跤下去可是不輕。不過算來這是第二回了,這位世子爺還真有些俠義心腸。拍拍胸口,黛玉也沒注意一旁表姐的神色,只想著快些到地方,喝杯茶壓壓驚。
水溶站在那里看著幾個姑娘遠(yuǎn)去的背影,心中念著的卻是剛才看到的一張俏臉,他決計(jì)沒有認(rèn)錯。他再想不到,竟能在這里碰上林姑娘。上回男裝打扮的她清秀靈動,沒想到換了打扮又是另一種風(fēng)韻,明明不過是尋常釵裙打扮,端的是出塵脫俗,卻又帶了一分俏皮。又想起詩中顯露出來的傲骨,水溶笑著想,這位林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物,為了她便是再等上個十年八年又有何妨?
后花園里頭的事兒誰也沒再提起,王妃見到娉婷、黛玉二人攜手而來有些詫異,細(xì)看之下娉婷身量比黛玉高些,早就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雖不及她標(biāo)致卻難得豐盈。王妃放下心來,想必就是溶兒見到了她們兩個,也會對娉婷印象深刻。她又哪里知道,她故意安排的花園偶遇,竟讓水溶更加堅(jiān)定了非黛玉不娶。
坐在后頭的薛寶釵,忍不住往上頭看去,林黛玉正倚在東平王妃身邊,笑靨如花。曾幾何時(shí),貴為薛家嫡女的她也是被眾人捧在手心,奉承著,寵愛著??裳一噬瘫怀罚绺缒x世,什么倒霉事都找上了薛家。她多想同這些嬌小姐們一樣,養(yǎng)在深閨,可如今的薛家,總得有個人出來撐著。將酒杯緊緊的攥在手心,薛寶釵最后看了一眼林黛玉,總有一天,她要直上青天,要比這些嬌小姐們更加體面!
眾人說話間也沒注意少了個人,連坐在前頭的王熙鳳也毫不知覺。只有一旁的迎春看到薛寶釵起身有些詫異,只是細(xì)想想同她又沒有什么干系,許是喝了幾口酒不舒服,出去透透氣罷了,因此也沒同鳳姐說。哪里知道就是這么一個空子,就差點(diǎn)惹出大禍端。
說來也巧,為了安排“巧遇”,北靜王妃特意把原本守在花園的幾個婆子都支開了,只有各個門上留了兩個人。而擺宴的地方正在花園靠南邊的亭子,推開窗就能看見一溜兒的山茶花開得正艷??倸w借了這個名目,得做到十足了才像樣。
薛寶釵從北邊出來,橫豎也沒有丫頭婆子守著,便想著在花園里走走。她雖然見過不少華美的宅邸,到底比不上王府的恢宏。這宅院也都是有規(guī)制的,王府比起尋常富貴人家大了不少,因此這花園也開辟的不小。又因北靜王太妃當(dāng)年最喜花卉,園中種植了不少名貴花木,如今雖然老太妃不在了,這些花木依舊是長勢喜人。薛寶釵一邊看一邊在心內(nèi)感嘆,若是此刻能遇上了世子,憑她的姿色不說讓世子一見傾心,卻也差不離。聽聞北靜王世子年界弱冠,才貌雙全,是不可多得的翩翩佳公子。若是真能如愿嫁于他,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只可惜今日宴請女眷,那世子必然不會到這里來,她也只能空想罷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聽見了薛寶釵的心思,待她回身想往回走時(shí),便看到不遠(yuǎn)處有個男子走近。薛寶釵心思一轉(zhuǎn)便認(rèn)定那人便是北王府的世子爺,這內(nèi)院可不是隨便什么外男都能進(jìn)來的,看來還真是上天助她,這一回可要抓住機(jī)會!
水溶因才剛的事心里高興,一時(shí)在花園站的久了,差點(diǎn)耽誤了正事。待他去后頭找到了父王要的東西,不過一枚閑章,真真是哭笑不得,卻也沒多想。把玩著那枚印章,水溶想著晚上得再和母親商量商量,把這事兒盡早定下來。一時(shí)想的入神,竟沒注意前頭有人。
薛寶釵原還有些羞恥,等水溶越走越近,她卻出奇的平靜,連才剛激動不已的心都恢復(fù)了正常的跳動。只見她蓮步輕移,微微蹲身行禮,“民女見過世子爺。”
水溶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唬了一跳,一瞥見是個姑娘,又聽她自稱民女就知道怕是哪家小姐,也不敢看她,只拿眼睛看著別處,說道,“這位姑娘多禮,宴席擺在前頭,姑娘想是走岔了?!?
薛寶釵雙頰微紅,偷偷抬眼打量他,果然是一表人才,連說話都是溫文爾雅,又不東張西望,頗有君子之風(fēng),頓時(shí)心生好感。她見過的男子中,從前也只有個寶玉算得上是俊美不凡,只是同水溶一比,卻落了下風(fēng)。一個孩子和一個男人,薛寶釵自然分得出好壞,一眼過后便打定了主意。
水溶是習(xí)武之人,突然變得炙熱的眼神不用看就能感覺出來,他從欣喜中冷靜下來,這位姑娘似乎想得太多了。
“在下還有事要忙,姑娘請便。”
這樣的機(jī)會薛寶釵如何肯放過,忙叫住他,“世子爺請留步。小女唐突,無奈不勝酒力,才到外頭來吹吹風(fēng)。不想貴府花園實(shí)在太大,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我也記不清路了。才剛我在那里轉(zhuǎn)了一會也沒見有個人經(jīng)過,還請世子爺……”
薛寶釵三兩下就編了個謊話,這里一個下人都沒有,這位世子爺總不能將她扔在這里不管吧。只要能讓世子爺送她一段,她總能想到其他辦法的。
水溶這下斷定了她的意圖,心里不禁有些惱怒。這樣的女人,不就沖著他那世子的名頭來的嗎,攀龍附鳳之輩,他實(shí)在不屑。因此便道,“孤男寡女多有不便,這樣吧,還請姑娘在這里稍等一會,我去叫兩個丫頭來替姑娘引路?!?
薛寶釵笑道,“我才來的一路上也沒見著了,許是宴席上事多都去那里了,何苦再找她們?nèi)?。光天化日的,世子爺還怕什么不成?!?
水溶聽她這話不像,霎時(shí)沉下臉來,“王府中還不缺這一兩個伺候人的丫頭,姑娘不必費(fèi)心?!闭f完快步朝前頭的院門走去,也不管身后的人如何反應(yīng)。
薛寶釵沒想到他竟然這樣就走了,從頭至尾都沒拿正眼瞧她。雖然心有不甘,卻也做不出更加出格的事,只能恨恨的回到席上,一邊暗自悔恨沒能成事。這樣一來,她便只能聽從母親的安排,招一個入贅女婿。只是想到如今時(shí)常瘋癲的母親,薛寶釵心里一陣陣發(fā)涼。
水溶氣呼呼的走到院門口,心知剛才那人是故意找了個借口,卻難得起了點(diǎn)壞心眼,吩咐了門子上的一個婆子去給人領(lǐng)路。過不久那婆子就回來了,說是那位姑娘自己找著了路,不用領(lǐng)了。水溶嗤笑一聲,囑咐她們看好花園子便到前頭去了。
夜里,水鈞夫妻兩個特意避開水溶,論了論白天的事兒。
水鈞還是有些不信,水溶這些年了也沒看上哪家小姐,現(xiàn)在就這么一面,哪里就能看中意了,因此才再三問道,“你說說這事兒,到底行不行?”
王妃這會兒才得空,笑道,“我看八*九不離十,唐姑娘回來時(shí)候臉上看著倒是害羞的模樣。不是我夸,她也是個難得的人物,隨她母親。不過忙了這一天我也沒來得及問,今兒園子里的事兒可有人知道呢,咱們問問不就明白了。蕓香,今兒是誰去請的唐姑娘,你去把那丫頭叫來?!?
那小丫頭今兒遭了這許多事兒,之前也沒被吩咐過,還道是花園里的事被王妃知道了要責(zé)罵她,嚇得整個人都顫抖著。
王妃端坐在上頭,這種事還得由她來問,“今兒是你去請的唐姑娘?你說說,花園里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小丫頭一聽這話,心登時(shí)就沉了下去,果真是為了這件事!隨即哭喊著求饒,“求王妃開恩,奴婢不是故意的?!?
王妃皺起眉頭,語帶不悅道,“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我問你話呢?!?
小丫頭早就被嚇破了膽,哪里還聽得進(jìn)去,只一味的請求,“求王妃開恩,奴婢不是故意往世子爺身上撞的,奴婢,奴婢真的是無心的?!?
王妃被她哭的頭暈?zāi)X脹,也知道此刻問不出什么來,只能吩咐蕓香先把她帶下去,讓她好生安撫著,問仔細(xì)了是怎么回事。
水鈞坐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說道,“我怎么覺著這里頭有事兒啊?!?
王妃眼睛一橫,“這還用你說,明擺著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難不成有什么誤會?”
水鈞道,“咱們也沒在眼跟前,怎么知道呢。要我說你不如去問問溶兒,橫豎他最清楚,也順便問問他對唐姑娘是個什么意思。若是果真相中了就早些定下來,那姑娘年紀(jì)也不小了,待溶兒除孝恐怕早被人家搶走了?!?
王妃說道,“我如何不想去問問他,只是這會兒上趕著去問,豈不明擺著告訴他這事兒是咱們安排的?我想著還是讓他先來問咱們,他可不知道碰見的姑娘是誰家的,若是真有意,總該來問問?!?
這話音剛落,外頭就有人通報(bào),“世子爺來了。”
夫妻兩一喜,“喲,還真說著了!”
水溶請安之后便沒有開口,夫妻兩個越發(fā)篤定了剛才的猜測,心中好不歡喜。王妃使了個眼色,水鈞立馬會意,找了個借口出去了。這事兒還得娘倆來說,他這個做父親的即便著急也不好跟兒子說哪家姑娘好哪家姑娘俏。
王妃支開了身邊丫頭們,笑著說道,“快過來坐下,你父王都走了還杵在那里做什么。你這會兒來找我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