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宮闈亂如海難抉擇

林如海只以為出了什么急事,像往常一樣也不管在門前停步的戴權(quán)，徑自推門進(jìn)去。盡管戴權(quán)身為君祁的近身內(nèi)侍日夜跟在他身邊,可有許多事并非他一個宦官能知道的。只是一進(jìn)門略顯昏暗的房間讓林如海有些意外，這會兒太陽快要下山了，按理說早該掌燈了，看來君祁在里頭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

聽到動靜，君祁動了動,卻并沒有起身。才剛心煩意亂之下便讓人把如海叫了來,現(xiàn)在人來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樣的事,就是尋常人家恐怕也不多見，更別提廣而告之，他前些日子才說了要狠下心來把南邊的勢力給清了,如海和水鈞也幫著布下了許多安排；可這會兒又要用兄弟情分保大哥一命，哪里還有什么皇帝的威嚴(yán)。

林如海盯著床上的人看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動的意思，也不出聲，心里猜度著到底出了什么事，讓他如此失態(tài)。想起近日傳太上皇病入膏肓，連皇上都留居御苑侍疾，想必是大限不遠(yuǎn)了。他忍了這么久，林家最大的威脅眼看著就可以永遠(yuǎn)消失了，可若是太上皇跟皇上說了什么……

“還請皇上保重龍體。”

御苑里頭布滿了太上皇的眼線，還是小心為上。

君祁坐起來，單手撐著床榻，“我沒事，這里沒有外人，你很不必如此。這里頭雖然都是老爺子的人，可這會兒恐怕也顧不上我這里了。只是有件難辦的事，要你出個主意?！?

林如海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不顯，“這么急著叫我來，想必是大事，你只管說來我聽，有沒有對策我卻不能應(yīng)承。”

君祁起身坐到臨窗的炕上，指著對面示意林如海入座，“我昨兒給你說的，老大在北上的路上，雖然看著不像是要來京城，但就怕他還有什么意料之外的舉動。我的人雖然已經(jīng)找到了他，卻只是一路跟著，并沒有行動。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有些心軟。大限將至，也想見兒子最后一面，畢竟當(dāng)年他可是對老大寄予了厚望。”

話說到這里，林如海就明白了，分明是太上皇要保下這位曾經(jīng)被他“逼死”的太子。只是如今掌握著生殺大權(quán)的可不再是太上皇了，因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君祁摩挲著手上的扳指，低低的開口，“我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從來沒見過他那樣兒，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不說，連眼睛都失了神采。他若是像從前那樣下旨，我也不會理會，只是看著這樣的他，心里難受得緊。況且，當(dāng)年，大哥畢竟對我照顧有加?！闭f到這里，君祁的眼神有些異樣，當(dāng)年這些事，也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林如海會意，一個不得寵的皇子，要不是得了太子青眼，恐怕在宮里的日子十分不好過。這也是為何，君祁從未主動出手加害過先太子的原因。只是如今那位犯了這么大逆不道的罪過，況且前幾天還信誓旦旦要大義滅親，將其繩之以法，怎么今兒太上皇一說就變卦了？莫不是其中，還另有隱情。

不過林如海相信君祁自有分寸，稍稍一想便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卻忘了，那位原本就應(yīng)該是一個死人，他如今還活著甚至還做了這么些事，你知道別人可不知道。就算是抓著了，你也不能名正順的將人處決，不然置太上皇于何地？既然這樣，到時候怎么處置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只是有一件，此系重大，若是沒有完全的把握，還是不要放虎歸山?！?

君祁說道，“倒是我糊涂了，連這都沒有想到。罷了，這事兒我再想想吧。橫豎過幾日他就該到京城里，再議不遲。”

林如海一愣，“不是說……”

君祁道，“原不打算動手，只是老爺子這樣，總歸是他心頭的牽掛，最后一面總得讓他們見見。今兒太醫(yī)說了，恐怕也就這幾天了，大約是心里有事，一直不肯就這么去了?！?

林如海心想，他總歸是心軟，不過上輩子怎么就對他這樣狠心。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年和如今可謂是天差地別，也無甚可做比較的，自己這樣又是何必。

二人各存心事，也都沒注意對方的異樣，倒是省了不少事端。

三日后，一小隊(duì)人馬在黑夜里將一個五花大綁的人送到了御苑。天明，圣旨下，王子騰于江南任職期間，欺上瞞下，貪墨賑災(zāi)糧款，上負(fù)皇上圣恩，下愧黎民百姓。又經(jīng)查證，其子仗勢欺人，橫行鄉(xiāng)里，實(shí)乃罪大惡極之人。圣旨中細(xì)數(shù)了幾大罪狀，最終判令抄家，王子騰及其子流放千里，王家女眷充作官婢。王家其余幾支，因早已分家，并不知情，又念其祖上功德，不做懲處。

且不提與王家極親近的幾家聽聞此消息暗自慶幸沒被卷入其中，卻是沒有一人雪中送炭，便是他兩個親妹子王夫人和薛姨媽，也并不曾去牢里打點(diǎn)。

御苑中，君祁走進(jìn)太上皇寢宮的偏殿，揮退了眾人。

看著床上年近半百，一身風(fēng)霜的人，君祁心情復(fù)雜，終究還是叫了一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