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林家自打祖上封侯起,這一支便一直住在京城。如今即便是要護送唐氏的靈柩回家鄉(xiāng)祖墳下葬,卻也犯不著非得在蘇州守孝。而林如海身為朝廷要員做出這樣的決定,別人看不透,君祁卻是知道的。按著林如海的意思,君祁將他身邊的暗衛(wèi)都撤了回來,耐著性子等了三個月也不見有何書信,稍一思忖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丁憂三年,正是五年約滿之時。
想通之后,君祁也不再苦苦等著南邊的消息,更是熄了讓暗衛(wèi)偷偷前去打探的念頭,橫豎是他欠著的。只是更加勤勉政事,將各家的底兒都摸了個透徹,只打算趁著這三年肅清朝堂之風,不求個個都是兩袖清風,只盼著多留幾個真才實學之人,少一些欺世盜名之士。
三年之期匆匆而過,君祁日日潛心朝政,倒也不覺得有多漫長。要說這三年中君祁最欣慰的,還是已經(jīng)被立為太子的大皇子君昫,越發(fā)穩(wěn)重老成,有帝王之風,倒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從前看走眼了。如今這樣卻也好,總歸能放心的把江山社稷交與他。
只是君祁如今正當壯年,這如何禪位遁世還要仔細斟酌。
這一日,君祁又拿出當日如海所贈的畫像,忽的就想起那一年如海在揚州任巡鹽御史時遇刺,他前去探望,不想還能發(fā)現(xiàn)這樣的意外之喜。如今想來,若非當日看到了這幅畫像,他們兩可不是還得白耽誤多少時間。這江南,還真是他的福地。
第二日,圣旨下,命禮部準備行駕,御駕出巡江南。另諭令沿途各地官員不得大張旗鼓,勞民傷財。
旨意一出,沿途各地的官員尤其是江南的官員人人自危,倒是京中的官員可是松了一口氣,皇上不在京城他們也能緩緩了。
這幾年皇上也不知跟誰較勁呢,打退高麗之后就借著這事兒朝中大力整頓一番,就連四王八公也沒能幸免,很是被敲打了一番。隨后兩年,幾個封疆大吏也換了人,倒不是說都犯了事兒,而是江南西北換了個個兒。這原不是什么大事,歷朝歷代都有這樣的先例,封疆大吏在一處久了,必然形成派系,更有甚者黨羽聚集,做起了土皇帝。只是皇上的動作太頻繁,有幾個老臣覺察出了不對勁,倒有當年太上皇禪位之前整改朝堂的勢頭。只是當今正當壯年,無病無災(zāi),豈會有禪位的念頭。一時負責皇帝脈案的太醫(yī)院院判又成了香餑餑,幾乎有點頭臉的大臣都向他試探過,是不是皇上得了什么不治之癥。
也是院判實在被問怕了,在君祁那邊暗示了幾回,這才讓君祁發(fā)覺自己實在太心急了。那時君祁便也有些理解當年的父皇為何禪位后還要事事過問了,到底是做慣了皇帝的人,一時怎么可能撩開手什么都不管。他倒也并非是放不□為帝王的權(quán)力,只是當日既然擔起了江山社稷的重擔,如今要交出去,總覺著必然要做到最好,才對得起黎民百姓,對得起將的帝王。
林如海并沒有收到君祁的任何書信,就連他要南巡的事兒也是蘇州知府那日專門找到他府上親自告知的。那蘇州知府原以為林大人身為皇上心腹之臣,這事兒必然早就知道了,還指望他能提點一二,哪里知道林如海一問三不知,最后也只說讓他恪盡己則,謹慎行。
林如海三兩語打發(fā)了蘇州知府,想了想也不明白君祁打的什么主意,便當他只是一時興起,也不再費心思去猜測。
這一日,黛玉寫好了禮單,著人送給林如海過目。今年是賈母的八十大壽,他們必定是趕不回去的,因此趁早把禮單開了,想著早些讓人送進京城去。
林如海如今賦閑在家,又不愛理這些,粗粗一看,又讓林升添了幾樣東西,命人擇日進京。一時門外又報林仹來了,林如海忙讓他進來。
林仹進來還是同以前一樣恭敬的行禮,“見過叔祖?!?
林如海笑道,“你可來了,昨兒讓人到鋪子里尋你,說是不在,往家里去找也不見,什么事就忙成這樣了?”
林仹回道,“原是為了叔祖吩咐的事兒,聽說南邊有上好的紫檀木,我就去問了問。”
一提這事林如海就有些著急,“那如何了,是不是定下了?”
林仹道,“我問了師傅,說是全用紫檀許是不夠,倒是可以嵌點黃花梨,也是上好的,做出來也不難看?!?
林如海道,“不行不行,你再讓人去打聽打聽,這是要給玉兒做嫁妝的,可不能敷衍了事?!?
林仹道,“唉,知道了。只是叔祖,這紫檀木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找全,師傅說了,這樣的千工拔步床,沒個一兩年可做不出來?!?
林仹也是為他那個表姑著想,在家時也和他家媳婦兒說過這事兒,等出了孝都快十六了,雖說如今叔祖在準備嫁妝,可從沒聽說跟哪家定下了。再者家里又沒有個女人,竟不知是怎么個打算。
林如海心道,一兩年算什么,他倒是想借著這個拖上三年呢。不過也只是心里想想,自然不會耽誤了孩子。因道,“橫豎也不急這一兩年,怕什么。對了,這床一旦做成可不好運,若是木材齊了,就讓人送到京城去,也把師傅請過去,不管花多少銀子都成,把床做好了最要緊?!?
林仹應(yīng)下,又問道,“叔祖可還有其他要準備的,我們家那口子雖然粗鄙些,這上頭還是精通的。”
林如海知他的意思,便道,“慢慢準備著吧,這事兒上頭自然是女人家精細些,日后少不得勞煩你媳婦兒。只是過了年又該回京城了,這時候全部備下也沒什么意思。床鋪是最要緊的,又是大件,這才想著快些弄妥當。至于其他,橫豎到了京城里再準備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