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尊半步大乘的青銅傀儡重新化作死物,跪伏于地,宛若兩座沉默的金屬山巒,守護著這條通往地底更深處的幽暗甬道。
李辰安沒有急著深入。
跨過大門百余丈后,他便在一處相對避風的青銅回廊角落停了下來。
外界的罡風與古盟戰(zhàn)艦的轟鳴在此絕跡,唯有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空氣中那滄桑而沉重的靈氣流動聲。
“噗?!?
李辰安剛一停下,一口一直強壓在喉頭的淤血便吐了出來,染紅了腳下的青銅地面。
之前的戰(zhàn)斗,他也并非毫發(fā)無損。硬抗半步大乘的威壓,又強行斬斷斷天崖,他的臟腑早已移位,經(jīng)脈更是亂麻般糾結(jié)。
但他顧不上自己。
他低頭看向懷里。
那條身長千丈的五爪金龍,在脫離戰(zhàn)斗狀態(tài)后,早已維持不住真身。伴隨著黯淡破碎的金光,重新化作了那個嬌小的少女模樣。
只是此刻的敖雪,凄慘得讓人心碎。
她那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此刻慘白如紙,沒有半點血色。那一身總是干干凈凈的粉色裙襖,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破爛不堪。
最可怕的是她的氣息。
微弱,游離。
那是燃燒了真龍本源后的枯竭之兆。宛若一盞即將油盡燈枯的燭火,哪怕是微風,都能將其徹底吹滅。
“傻丫頭……”
李辰安的手指有些顫抖,輕輕撫過她滿是血污的臉頰,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得嚇人。
“為了給我擋那幾下,連命都不要了嗎?”
敖雪緊閉著雙眼,眉頭痛苦地蹙在一起,似在夢魘中依然承受著巨大的痛楚。她的身體不自覺地蜷縮著,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現(xiàn)。
李辰安深吸氣,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若是一般的傷,只需丹藥即可。
但這是本源之傷,是道基的碎裂。尋常手段,根本救不回她。
除非……
“歸墟,坤地!”
李辰安單手掐訣,低喝一聲。
丹田深處,那顆土黃色的星辰猛烈震顫。
一股厚重包容且承載萬物的大地母氣,順著李辰安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涌入敖雪體內(nèi)。
坤地石,主承載,亦主生養(yǎng)。
土黃色的光暈將兩人包裹。在那股極致的“厚重”法則滋養(yǎng)下,敖雪體表那些深可見骨的外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斷裂的經(jīng)脈被重新續(xù)接,破碎的骨骼在噼啪聲中復位。
但這還不夠。
坤地之力只能修補肉身,卻無法補全她流逝的真龍本源。
看著敖雪依舊灰敗的臉色,李辰安目光一凝。
沒有任何猶豫。
他抬起右手,將食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
指尖刺痛。
一滴金紅色的血液,緩緩滲出。
不是普通的血。
這滴血出現(xiàn)的剎那,周圍幽暗的回廊驟然被映照得金碧輝煌。一股濃郁到極點的異香彌漫開來,甚至引得回廊深處的空間都發(fā)出了渴望的震鳴。
這是“九龍神君”的本命精血!
等找到乾天鏡來救敖雪,可能都已經(jīng)晚了。
先用這個試試吧。
李辰安的本命精血是融合了歸墟之力、前世道果以及今生逆天改命意志的……神血!
對于真龍一族而,這便是世間最頂級的圣藥,是足以讓她們脫胎換骨的無上機緣。
李辰安的臉色驟白。逼出這一滴精血,即便是他,也感到了強烈的眩暈。
但他沒有絲毫遲疑,輕輕撬開敖雪蒼白的嘴唇,將那滴金紅色的神血,滴入了她的口中。
“咕嘟?!?
神血入喉。
下一秒。
“唔……”
“唔……”
敖雪的身體猛地一顫,喉嚨里發(fā)出了一聲痛苦卻又帶著幾分舒爽的低吟。
一抹紅潤,以驚人的速度爬上了她的臉頰。
她體內(nèi)的每一滴龍血都在沸騰,都在歡呼。那原本干涸枯竭的本源之海,在這滴神血的滋潤下,不僅頃刻盈滿,甚至比起受傷之前,還要更加純粹,更加精純!
額間那兩只原本暗淡無光的小龍角,此刻電弧閃爍,竟然隱隱長長了一分,上面的雷紋變得更加繁復玄奧。
“沒事了……”
感受著懷中人兒逐漸平穩(wěn)且強有力的心跳,李辰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擦去額頭的冷汗,眼中露出一抹寵溺。
“睡吧,睡醒了,一切就好了?!?
他不忍叫醒她,只重新將她攬入懷中,讓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李辰安緩緩站起身。
他看向回廊的盡頭。
在那里,矗立著第二扇門。
一扇比之前入口處更加巨大且沉重的青銅巨門。
門縫之中,沒有靈氣溢出,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涼與虛無感。那是完全不同于外界的法則波動。
按照樓主留下的記憶,這扇門后,便是乾天鏡所在的真正核心區(qū)域——“微縮宇宙”。
也是天機閣最大的秘密所在。
“乾天鏡……”
李辰安低聲呢喃,眸底的赤色離火微微跳動,將所有的疲憊與傷痛盡數(shù)焚燒成戰(zhàn)意。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呼吸,單手抱著熟睡的敖雪,大步走向那扇巨門。
無論門后是什么。
既然來了,便沒人能擋他的路。
李辰安伸出手,掌心貼在那冰涼的門板之上,歸墟之力微微吞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