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繼位后對公冶楚聽計從,恨不得將皇位拱手相讓。公冶楚為人獨斷專行,東都城的世家顯貴無一不受到棄用。宣平侯之所以能得重用,皆是托早死老侯爺?shù)母!?
宣平老侯爺死得早,還沒來及給他添置嫡系弟弟妹妹,更沒來得及給他生一串庶弟庶妹。是以先帝在位時,宮中并無裴家的姑娘。
宣平侯夫人交好的那位曾太妃,是個沒有生養(yǎng)的妃嬪。公冶楚顧及面子,特意給商行尋了這么一位庶母妃在宮中做樣子。
今年盛夏暑重,那位少年天子早已離宮去避暑,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江山會不會被公冶楚霸占。
他們這些朝臣,每日面朝進(jìn)聽政的都是公冶楚。公冶楚自不會在慶和殿主殿聽政,他們議政的地方是在偏殿。
宣平侯有意顯擺自己的女兒,故意拿出裴元惜寫的字給中書令張大人看。張大人好字,一見之定驚為天人。
“此字靈秀飄逸,看似出自女子之手,卻有一種不同于女子的崢嶸磅礴,不知是哪位大家墨寶?”
宣平侯撫須賣著關(guān)子,眼神中難掩得意之色。
張大人又道:“不知裴侯爺可否替我引薦一二?”
不少官員看過來,宣平侯見差不多忙擺手,看似不經(jīng)意地回答,“引薦怕是有點難,只因這字可不是什么大家墨寶,而是小女隨手所寫?!?
他有幾個女兒,大家都是知道的。
有人稱贊,“侯爺果然教女有方,早就聽聞你府上的大姑娘是才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宣平侯吊人胃口,“不是我的大女兒?!?
“那是你府上的二姑娘?”有人猜。
他還是搖頭。
張大人皺眉,“總不會是你的小女兒嗎?小小年紀(jì)這么厲害?”
他還是搖頭。
這下,眾人都來了興趣。
有人驚呼,“裴侯爺,你可不要告訴我等,這字是你府上的三姑娘所書?”
“正是?!毙胶詈卮?。
一時之間眾人議論紛紛,皆道宣平侯耍弄人。誰不知道他家的三姑娘是傻子,怎么可能寫出這等氣候的好字。
張大人都不信,何況是同宣平侯一向不對付的賁威將軍洪石務(wù)。洪將軍之所以處處和宣平侯作對,就是看不慣他明明是個武將,卻偏偏和文臣走得近。
“裴侯爺這是從哪里買來的字,竟然拿來給自己的女兒臉上貼金。你要說是你家的大姑娘二姑娘還尚可,愣要說成是三姑娘寫的,你莫不是在戲弄我等?你可知這是在哪,這是慶和殿!豈容你在這里放肆!”
宣平侯故意顯擺女兒寫的字,一則是想替女兒博個好名聲,二則就是想氣氣這位洪將軍。洪將軍有一女,生性如同男兒一般愛打斗,大字不識幾個寫出來的字出狗爪子一樣淪為東都城貴女們口中的笑料。
洪將軍心疼女兒,不忍看女兒受人嘲笑,便拉了一個墊背的。裴元惜是個傻女,他洪家的女兒再是不喜歡讀書寫字難看那也比傻子強。
久而久之,兩人的梁子便結(jié)大了。
“是不是我三女兒寫的,我又不能紅口白牙亂說。若有人不信,大可去我府中一觀,看看這字是不是我家三娘寫的?!?
“真的?”張大人來了精神,宣平侯此人不會說虛話,早年曾聽他總夸贊自己的三女兒是何等的聰明伶俐,或許這字還真是他家三姑娘寫的?!澳俏叶ㄊ且タ纯吹??!?
“隨時歡迎?!毙胶罱袢談荼匾鲆豢跐釟?,他斜睨著洪將軍,“以往我老聽人說我家三娘是個傻子,總有人恨不得踩著我家三娘顯擺自家的姑娘強,卻不知他家的姑娘連一個傻子都不如?!?
洪將軍怒起,滿臉通紅,“你說誰呢?”
“誰心虛,誰應(yīng)聲說誰?!毙胶钜淮笤绫焕钜棠锛づ幕饸獾玫桨l(fā)泄,十分珍愛地收起女兒寫的字,“歷來大家皆多怪癖,我家三娘亦不例外。不是她傻,是世人不懂?!?
這時有人通傳,說是大都督到了。
所有的文武官員站成兩排,恭迎公冶楚。宣平侯站在武將中,低垂的視線看著一襲深紫蟒袍如疾風(fēng)般掠過。
眾人鴉雀無聲,隨后魚貫入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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