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寅行禮告辭。
宣平侯看向自己的另一雙兒女,沉下心開始授課。兒子穩(wěn)重有擔(dān)當(dāng),他是放心的。有他和濟(jì)哥兒,他相信他的三娘以后不用看別人臉色,更不用討好別人。
他的視線落在女兒身上,心知元君會說出那樣的話,定是沈氏透露過什么。除了元君的教養(yǎng)問題,三娘的事也該和沈氏提一提。
酉時三刻,結(jié)束授課。
裴元惜嬌憨的臉上有些落寞,她看看宣平侯又看看裴濟(jì),歪著頭想了想似乎有什么話要說。宣平侯一向關(guān)注她,瞟見她這副表情當(dāng)即發(fā)問。
“三娘是不是還有什么事?”
“爹,我有事?!迸嵩У吐暎拔掖饝?yīng)過姨娘要去看她的,可是我又怕對她不好?!?
這幾日來李姨娘都在吃齋念佛,沒有宣平侯的命令她不敢出來。除了一日兩餐有人送飯過去,幾乎沒有人去看過她。
宣平侯厭惡極了她,在侯府已不是秘密。
她是裴元惜的生母,宣平侯不能攔著裴元惜去見她。聽到女兒說怕對她不好,他的心里很是惱怒。
那樣的婦人,為何偏偏是三娘的生母。
他沉思一會,讓裴濟(jì)陪裴元惜一起去。再三叮囑裴濟(jì)一旦發(fā)現(xiàn)李姨娘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趕緊帶三娘走。
裴濟(jì)表情鄭重,自覺肩負(fù)起責(zé)任。
兄妹二人來到李姨娘的院子,在外面都能聞到濃郁的香火氣。李姨娘就跪在蒲團(tuán)上,幾日不見清瘦許多。
“姨娘,我來看你了?!迸嵩д镜糜悬c遠(yuǎn)。
李姨娘眼皮子不抬,“三姑娘作甚來看我,你不是喜歡夫人嗎?你不是說我是壞姨娘嗎?你還來看我干什么?”
“姨娘,我答應(yīng)過你要來看你。”
李姨娘聞慢慢睜開眼,眼神死寂得有些可怕。在看到裴濟(jì)也在時,瞳孔一縮慢慢生出一些憐愛。但裴濟(jì)卻覺得那目光令人發(fā)冷,那死寂之中的憐愛讓人窒息。
那真的是一個生母看女兒的眼神嗎?那憐愛真的是疼愛嗎?
“李姨娘,妹妹為了來看你,還求了父親。無論你對她如何,她心中始終把你當(dāng)成自己的姨娘?!?
李姨娘眸光如晦?!案兄x大公子能陪我家三姑娘來看我,我這里亂糟糟的真是對不住。不如大公子到外面等著,我同三姑娘說會話?!?
“父親交待過,我不能離開?!?
李姨娘雙肩一垮,捂著臉哭起來,“為什么?我一生都在為你,為什么你不能理解姨娘的苦心?三姑娘,你到底要姨娘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姨娘是為你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傷姨娘的心?”
裴元惜木木茫茫,根本不理解她的意思,“姨娘,你別哭了,我在母親那里好好的。母親那里有很多好吃的,睡的地方香香的被子軟軟的還特別涼快,可舒服了。還有二姐姐,她對我也很好,她還說以后讓我跟著她,她會保我什么富貴,還讓我過好日子。”
屋子里香燭濃烈,案臺上供奉著一尊小小的佛像。桌上還有抄寫的經(jīng)書。香火裊裊的室內(nèi),連一個冰盆都沒有。悶悶熱熱之中充斥著香灰,嗆得人煩躁又難受。
不多時的功夫,裴濟(jì)和裴元惜都是一頭的汗。
李姨娘略顯臘黃的臉沉郁陰冷,在聽到裴元惜說的話后呼吸急促幾分,“你二姐姐真的這么說?”
“是啊?!?
“她何時說的?”李姨娘眼中閃過一抹怪異,像是暗藏怨恨又夾雜著難以喻的狂喜?!叭媚?,你仔細(xì)和姨娘說說。”
“就今天說的。她讓我給她摘花,說要我聽她的話。只要我聽她的話,她就能讓我過上好日子。”
李姨娘口里念著阿彌陀佛菩薩保佑,伏著身對著供奉的佛像磕頭。她神情虔誠又肅穆,拜了又拜。
望著慈悲的神佛,她拼命壓抑著內(nèi)心的顫抖。
自己等了這么久的愿望,難道真的要實現(xiàn)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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