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阿薇仔細(xì)去聽,敏銳地發(fā)現(xiàn),邊上還有許多人都豎著耳朵。
誰叫這兩日里,明著暗著說親的有,直接把陸念名頭拋出來問的卻還是頭一回呢。
章振禮起先眼中閃過詫異之色,顯然沒有料到有人會問得這般直白,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
確實(shí)有這樣的想法,他清了清嗓子,與兩位老夫人作了個揖,我和陸夫人這個歲數(shù)的再談這些,與十幾歲的娘子郎君的狀況大不相同,需要考慮的事情也很多。
眼下還在商議中,煩請老夫人們莫要急著催問,若有好事之時,一定請您兩位吃酒。
兩位老夫人的笑容一僵。
章少卿態(tài)度再好,話語中透出的也是讓她們少管少指點(diǎn)。
她們也不算指手畫腳,更多的是好奇心。
但臉皮就這么多,只好順著章振禮給的臺階、訕訕應(yīng)什么一定一定。
章振禮見此就不再多說什么。
他的目的達(dá)成了。
這些老夫人們嘴巴關(guān)不住,不用多久,這事就板上釘釘了。
挑撥一對關(guān)系緊密的母女,得一步步來。
傳得越真,落到陸念那假女兒的耳朵里,就會越難接受。
這般想著,章振禮的視線從在場的眾人身上劃過。
倏然間,他聽見了一道清亮的聲音。
商議商議什么了
章振禮尋聲看去,只見那說話的人掀起了帷帽露出五官來,正是阿薇。
有人驚訝,怎得說曹操、曹操不來,卻把曹丕念叨來了
有人不解,不認(rèn)識這少女,邊上忙有人介紹是陸念的那個女兒。
有人激動,想看看這出戲要往何處唱。
阿薇在眾人矚目之中,往前走了幾步,直直看著章振禮,眉宇之間包含著不滿：我怎么不知道您和我母親有商議什么大事呢章大人千萬別信口開河。
章振禮亦是意外。
他確實(shí)沒有料到阿薇會在場,但這不等于壞事。
是這樣,章振禮思路敏捷,立刻道,就如我剛才所,二婚結(jié)緣要考慮的事情頗多,原本有任何進(jìn)展、想法,都該由你母親和你慢慢說。
但今日是趕巧了,你正好聽見,阿薇你是大姑娘了,我不想拿一些話誆你。
那就借此機(jī)會說上一回,我的確十分欣賞你母親,也有意與她再結(jié)良緣,她那頭還有猶豫,想來是顧慮著你……
見章振禮還有侃侃而談的架勢,阿薇出打斷了他。
我母親當(dāng)然會顧慮我,我們母女感情深厚,章大人這般有心,不妨先說通了我母親、讓她直接告訴我、她有了再嫁的想法,而不是在這兒……阿薇抬手指了指邊上或全神貫注、或時不時瞥一眼但耳朵尖著的各家官老爺、夫人們,向外頭人講你再娶的心路！
是,我晚些一定再好好與你母親說一說,章振禮臉上訕訕,我畢竟是長輩,阿薇與我留些顏面。
話音落下,嘀嘀咕咕的議論聲卻是控制不住了。
所以才說二婚要考慮得多,尤其是有孩子的。
這姑娘真是,大庭廣眾這么說話,不是叫章大人下不來臺嗎
她母親那名聲、又是帶女二嫁,能有人娶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況且是章大人這樣真心相求的。
她也不想想,得罪未來繼父有什么好處自己到年紀(jì)嫁出去了,母親夾在中間多尷尬。
啪、啪、啪——
聲音清脆響亮,人群中的阿薇抬手連拍了三下。
如此一來,議論聲倒是停了。
各位老爺夫人想當(dāng)衙門判案,那我就來說說理,阿薇道,我母親是什么名聲她的名聲是如何壞的
早前諸位弄不清楚,現(xiàn)在都該知道了,我母親的名聲是被岑氏抹黑壞了的。
她閨中與岑氏交手落了下風(fēng),其中固然有不夠體面的手段,但也是一個孤身奮戰(zhàn)的少女能盡的全力了。
真正蛇蝎心腸披人皮的是岑氏。
可饒是真相大白了,諸位心中、我母親依舊是‘壞’名聲。
阿薇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又道：說回章大人,您一沒有讓我母親點(diǎn)頭,二沒有知會過我,三沒有讓我外祖父答應(yīng),該有的前提、您是一條都沒有占。
八字沒有一撇的事,您在這里之鑿鑿,您是想逼婚嗎
最后事情不成,您一男子沒有什么損失,我母親又要招惹多少口舌是非
我母親她不在乎所謂的名聲,但我這個做女兒的在乎！
我給您留顏面,誰給我母親留名聲！
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阿薇說完這些,沒有給章振禮任何一點(diǎn)解釋的機(jī)會,帷帽一垂,轉(zhuǎn)身就走。
現(xiàn)場一時鴉雀無聲,直到再不見阿薇的身影,才生起一陣嘀咕來。
好伶牙俐齒的丫頭！
陸家那個養(yǎng)出來的,能是會悶聲吃虧的主嗎
不吃虧也好,我家姑娘就是太內(nèi)秀,總吃悶虧。
她說得也有道理。
可章大人和陸念走得近又不是什么謠,她否認(rèn)個什么勁兒
最后八成還是要進(jìn)一家門,今日讓章大人這么下不來臺,到時候怎么辦哦……
女兒家太強(qiáng)勢又不是好事情,我就不喜歡這樣的。
且不說陸念從前那名聲是不是叫人抹出來的,但她們母女兩人克親……
而活生生挨了一通的章振禮,沒有人看到,他收在袖中的手緊緊攥拳。
即便他認(rèn)為阿薇在場是好事,但被她這么說道也依舊憋悶得很。
尤其是阿薇說完就走,他眼下再找補(bǔ)著說什么,都差了點(diǎn)意思。
當(dāng)然,也不能什么都不說。
章振禮咳嗽了聲,本要開口,余光瞥見了抬步過來的沈臨毓。
沈臨毓來了有一會兒了。
所有人都在關(guān)注中央的阿薇與章振禮,因此沒有注意到被架子書軸擋住了身形的他。
不得不說,聽得頗為暢快。
阿薇姑娘還是那個阿薇姑娘。
直到沈臨毓聽到有人議論她……
沈臨毓一到來,便是一陣此起彼伏的問候聲。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禮了,而后問章振禮道：我好似聽章大人說,要讓她給你留些顏面
章振禮的眸子倏然一緊。
這書道會本就是成昭郡王對他設(shè)下的局,但水下暗潮涌動,表面上還是一團(tuán)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