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煙更濃,郭大路被嗆得忍不住咳嗽起來,而且臉上好像被針在刺著。
只聽這人道:“我問你一句,你就答一句,最好少玩花腔,明白了嗎?”
郭大路摸著臉,苦笑道:“看樣子我想不明白也不行。”
紫衣貴婦道:“南宮丑在哪里,你快點去叫他滾出來?!?
那黑衣人果然是南宮丑。
郭大路又嘆了口氣,道:“抱歉得很,我不能叫他滾出來?!?
紫衣貴婦道:“為什么?”
郭大路道:“第一,因為他不是球,不會滾;第二,因為他已睡著了,無論誰要去叫醒他,都得先做一件事?!?
紫衣貴婦道:“什么事?”
郭大路道:“先讓我倒下去。”
紫衣貴婦冷笑道:“那容易。”
這三個字還未說完,煙霧中突然飛來一條人影,寒光一閃,直取郭大路咽喉。
這人來得真快,幸好郭大路的反應(yīng)也不慢。
可是他剛躲開這一劍,第二劍又跟著來了,一劍接著一劍,又狠又快。
郭大路避開第四劍時,才看出這人原來竟是那捶腿的侏儒少女。
她身高不滿三尺,用的劍也最多只有一尺六七,但劍法卻辛辣詭秘,已可算是江湖中的一流身手。
只可惜她的人實在太小,劍實在太短。
郭大路忽然抄住了那件長袍,隨手撒了出去。
袍子又長又大,就像是一大片烏云一樣,那么小的一個人,要想不被它包住,實在很難。
這少女“嚶嚀”一聲,嬌喘道:“以大欺小,不要臉,不要臉?!?
話才說完,人已退了回去。
郭大路苦笑道:“不要臉至少也總比不要命好?!?
紫衣貴婦冷笑道:“你敢來管我的閑事,還想要命么?”
冷笑聲中,那兩個卷發(fā)虬髯的昆侖奴,已出現(xiàn)在他面前,看來就像是兩座鐵塔似的。
郭大路又嘆了口氣,喃喃道:“小的實在太小,大的又實在太大,這怎么辦?”
他不等這兩人出手,身子突然往前一沖,已自他們的肋下游魚般鉆了出去,一步就躥到胡床前,笑道:
“還是你不大不小,你若不是太老了些,剛剛好跟我能配得上?!?
紫衣貴婦冷笑道:“你說我太老了嗎?”
這時她面前的煙霧已漸漸消散,郭大路終于看到了她的臉。
他居然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就像是看到了鬼似的,一步步往后退。
他從未想到看見的居然是這么樣一張臉。
一張又漂亮、又
年輕的臉,雖然又涂胭脂又抹粉,盡量打扮成大人的樣子,卻還是掩不住臉上的稚氣,就正如老太婆永遠(yuǎn)沒法子用脂粉掩住臉上的皺紋一樣,無論用多厚的脂粉都不行。
這氣派奇大,又抽煙,又要人捶腿的“老太婆”,竟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郭大路實在大吃了一驚。
紫衣女已慢慢地從胡床上站了起來,一雙眼睛銅鈴般瞪著他。
他一步步往后退。
紫衣女就一步步逼前來,手里居然還拄著那根龍頭拐杖。
這小姑娘明明又年輕、又漂亮,為什么偏偏要做出老太婆的模樣?
看她最多也只不過十六七歲,又怎會有那么深厚的功力,就連她手下一個小丫頭,都有那么高的劍術(shù),那兩個昆侖奴,當(dāng)然也絕不會是容易對付的角色。
這小姑娘是憑什么能服得住這些人的呢?
她又怎會和成名已在二十年以上的南宮丑,結(jié)下了仇恨?
以南宮丑的名聲和劍法,為什么對這小姑娘怕得要命?
郭大路實在想不通,現(xiàn)在他根本也沒工夫想。
紫衣女的眼睛雖美,瞪著你的時候,卻好像老虎要吃人似的,冷冷道:“我老不老?”
郭大路道:“不老,一點也不老?!?
紫衣女道:“你是不是想跟我配一對?”
郭大路道:“不……不想?!?
他說的倒不是假話,像這樣的女孩子,也沒有人能受得了的。
紫衣女道:“你想不想要命?”
郭大路道:“想?!?
紫衣女道:“想要命就去叫南宮丑滾出來?!?
郭大路道:“你叫他滾出來干什么?”
紫衣女道:“要他的命?!?
郭大路道:“你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殺他?”
紫衣女道:“是?!?
郭大路道:“為什么?”
紫衣女道:“因為我說過,天亮前若還殺不了他,就饒他一命?!?
郭大路道:“你說過的話要算數(shù),別人說的話也一樣不能不算數(shù)的?!?
紫衣女道:“你說過什么?”
郭大路道:“我說過,今天晚上要讓他安心睡一覺,睡到天亮,所以……”
紫衣女道:“所以怎么樣?”
郭大路道:“所以你要殺他,就得先殺了我。”
紫衣女道:“你是他的朋友?”
郭大路道:“不是?!?
紫衣女道:“你知不知道他做過多少壞事?”
郭大路道:“不知道?!?
紫衣女道:“但你還是要為他拼命?”
郭大路道:“不錯?!?
紫衣女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人?”
郭大路勉強笑了笑,道:“你看來的確不像會殺人的樣子。”
紫衣女冷冷道:“我九歲時已開始?xì)⑷?,每個月至少殺一個,你算算已有多少個了?!?
郭大路倒抽了口涼氣,道:“好像已有七八十個了吧?!?
紫衣女道:“所以再多加你一個,也沒關(guān)系。”
郭大路嘆了口氣,還未說話,突聽一人冷冷道:“你若要殺他,就得先殺了我?!?
這不是燕七的聲音,是林太平。
夜色凄清,林太平不知何時已走了過來,臉色蒼白如紙。
紫衣女瞪眼道:“你是誰?”
林太平冷冷道:“你用不著管我是誰,你既已殺了七八十個人,再多加一個也沒關(guān)系?!?
紫衣女冷笑道:“想不到這里不怕死的人還真不少?!?
林太平道:“的確不少?!?
紫衣女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
她身子一轉(zhuǎn),手里的龍頭拐杖突然一招“分花拂柳”,向林太平刺了過去。
她用的竟是劍法。
不但是劍法,而且是劍法中最輕盈的一種。
這么長,這么重的一根拐杖,在她一雙白生生的小手里,竟變得好像沒有四兩重。
郭大路大喝道:“你的病還沒好,讓我來?!?
但這時他想搶著出手,都已來不及了。
紫衣女已閃電般向林太平攻出了七招,劍走輕靈,變化無方。
林太平的人已被圍住。
他體力顯然還未恢復(fù),似已無還手之力。
但紫衣女密如抽絲的劍法,卻偏偏沾不到他一片衣角。
突聽一聲清嘯,九尺長的拐杖筆直插入地上,紫衣女的人卻已在拐杖上風(fēng)車般向林太平卷了過去。
這一招她竟以拐杖作骨干,以人作武器,招式變化之詭異,更出人想象。
林太平腳步錯動,連退了九步。
紫衣女突又一聲清嘯,沖天而起,拐杖仍插在地上,她手里卻多了柄精光四射的短劍。
劍本來藏在拐杖中的,一到了她手里,她的人與劍就似已融合為一,連人帶劍向林太平刺了過去。
這一招更是妙絕、險絕。
郭大路的冷汗已被嚇了出來,他若遇著這一招,能避開的希望實在不多。
但林太平卻似乎對她招式的每種變化都早已熟悉得很。
她的劍如經(jīng)天長虹,剛飛到林太平面前,林太平身子突然一轉(zhuǎn),向前沖出,已拔出了地上的拐杖。
紫衣女長嘯不絕,凌空翻身,回劍反刺。
林太平頭也不回,隨手將拐杖一揚。
只聽“錚”的一聲,火星四濺,短劍竟已沒入拐杖里。
紫衣女的身子卻已沖天掠起,凌空翻了四個跟斗,才飄飄落下來,落在胡床前,看著林太平發(fā)怔。
郭大路也看得怔住了。
剛才林太平揮起的拐杖,若有半分偏差,紫衣女的劍只怕已刺入他的胸膛。
紫衣女出手的方向部位,他竟算得連半分都不差,就好像他跟紫衣女交手過幾百次,她一招還未出手,他就已知道了。
只見林太平隨手將拐杖往地上一插,掉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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