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將布團進袖口,起身時腰背微弓,像是被重物壓得直不起身,可袖中手指已悄然攥緊,布面溫熱,那抹藍在暗處隱隱發(fā)亮。
通一時刻,縣環(huán)保局二樓辦公室,毛小雨盯著電腦右下角彈出的匿名舉報郵件,指尖發(fā)涼。
發(fā)件人已注銷,ip跳轉七次,最終落在滇西某網吧的公共終端;內容只有兩行字:“打洛鎮(zhèn)東山坳,‘宏遠再生資源處理廠’后倉,每晚2315—0040,廂貨進出超六輛。尾氣含氟化氫,電路板清洗液氣味刺鼻。”
她立刻起草突擊檢查申請,附上衛(wèi)星圖截屏與近三日熱力軌跡分析。
可不到十分鐘,股長就敲門進來,把打印稿推回她面前,語氣輕飄:“小毛啊,那邊牽扯黑蛇幫,縣局剛開了會——涉黑案件,環(huán)??诓荒苌米越槿?。你先放一放?!?
毛小雨沒說話,只把申請書折好,塞進公文包夾層。
她低頭翻通訊錄,指尖停在“陳國強”三個字上——叔父,縣城家電維修店主,沉默寡,修什么都能修好,連老式示波器的真空管都敢自已充氣。
她撥通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叔,我侄女……不,我通事家老人突發(fā)心梗,醫(yī)生說必須馬上用‘穩(wěn)壓晶振片’配藥,全縣只有您那兒還有老型號庫存。車我開來了,就在您店門口?!?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一聲極輕的“嗯”,像焊槍熄火后最后一縷白煙。
二十分鐘后,陳國強那輛掉漆的金杯面包車駛出縣城。
毛小雨坐在副駕,膝上攤著《基層環(huán)保執(zhí)法手冊》,封面朝外,內頁卻夾著一枚紐扣攝像頭——鏡片朝上,正對車頂行李架縫隙。
她抬手理了理額前碎發(fā),指尖順勢一按,鏡頭無聲啟動,紅點隱入陰影。
車拐進東山坳時天已全黑。
遠處,“宏遠再生資源處理廠”的鐵皮圍欄在月光下泛著銹蝕的啞光,門楣招牌歪斜,風一吹便吱呀作響。
陳國強沒停車,只減速滑行,車燈掃過廠區(qū)側墻——那里堆著幾臺報廢焊機,其中一臺外殼剝落,露出內部裸露的線圈與散熱片,焊槍口焦黑,但槍柄底部,一行蝕刻編號清晰可見:gsef8871。
他腳踩剎車,搖下車窗,朝守門的疤臉漢子喊:“收舊焊槍!老軍工廠出來的,能用的我全要!”
疤臉叼著煙,瞇眼打量他,又瞥見副駕上穿制服的毛小雨,嗤笑一聲:“進去吧,別亂拍?!?
車駛入廠區(qū),陳國強徑直停在后倉旁。
毛小雨提著藥箱下車,借著燈光假裝查看地面油污,實則將紐扣攝像頭輕輕卡進行李架最深一道縫隙里,膠墊吸牢,角度正對倉門。
陳國強背著手踱到墻角一堆廢棄芯片殘片前。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邊緣鋒利,每一片背面都貼著一枚指甲蓋大的二維碼,覆著薄薄一層透明膠膜。
他彎腰,故意碰倒工具箱——扳手、鑷子、萬用表嘩啦散落。
他蹲下收拾,左手不動聲色摸向褲袋,掏出一把磁吸螺絲刀,刀柄末端微凸,旋開蓋子,一束幽紫冷光無聲亮起。
他用刀尖輕觸一片殘片背面。
紫外燈掃過膠膜——剎那間,熒光編碼如活物蘇醒,幽藍數(shù)字浮出表面:gsef8871-20240422-0837,末尾綴著一個極小的三角標記,形如熔融焊錫滴落的弧度。
陳國強瞳孔一縮。
這編號格式,他認得。
白天在工廠巡檢時,曾指著一批待銷毀的晶圓測試片說過:“防刮熒光碼,不是印上去的,是離子注入的。溶劑一擦就掉,但紫外線一照,它比焊點還燙眼?!?
他沒動,只把螺絲刀緩緩收回褲袋,指尖卻死死掐進掌心。
遠處,一輛黑色越野車靜靜停在坳口坡頂。
雷諾放下夜視望遠鏡,喉結微動。
他沒看廠區(qū),目光落在陳國強剛才蹲過的那堆芯片殘片上——其中一片,正被夜風掀得翻了個面,背面二維碼在月光下泛著油潤的反光,而那抹幽藍,尚未散盡。
他拇指在加密終端上懸停一秒,輸入指令:
編碼提?。黦sef8871系列|優(yōu)先匹配危廢溶劑溯源鏈
屏幕幽光映亮他下頜線。
數(shù)據(jù)流無聲奔涌,像一條潛入黑暗的毒蛇,正朝著某個尚未浮現(xiàn)的名字,悄然游去。
雷諾指尖懸在加密終端上方,未落,卻已凝滯如凍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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