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縣環(huán)保局辦公樓頂,一只飛鳥掠過月面。
它翅膀扇動的節(jié)奏,與毛小雨辦公桌上那臺執(zhí)法記錄儀待機指示燈的明滅頻率,完全一致。
夜色如墨,浸透縣環(huán)保局三樓臨時審查室的百葉窗縫隙。
毛小雨坐在角落工位,指尖懸在鍵盤上方三厘米處,未敲一字,卻已汗?jié)裾菩摹?
她面前的執(zhí)法記錄儀靜靜立在充電座上,紅燈微閃——待機,而非休眠。
白天遠程接入的固件補丁,此刻正蟄伏于底層驅(qū)動之中,像一枚被l溫焐熱的引信。
它不監(jiān)聽,不上傳,不聯(lián)網(wǎng);它只等待——等待空氣中丙酮分子濃度越過5.82
ppm閾值的那0.03秒。
那是王秀蘭噴霧車里液l的呼吸頻率,也是磚窯通風口內(nèi)殘留溶劑緩慢揮發(fā)的節(jié)奏。
白天的聲音還在她耳道里回響,不是通過耳機,而是加密語音包解壓后嵌入她手機備忘錄的合成音:“不是監(jiān)控人,是監(jiān)控氣味。丙酮是鑰匙,不是鎖。它開的不是門,是時間差——黑蛇的人習慣在溶劑揮發(fā)峰值時交接、清點、滅口。那時他們說話最松,也最狠。”
她垂眸,指甲無聲刮過記錄儀外殼一道細痕——那是昨夜雷諾借“設(shè)備巡檢”之名,在她抽屜底墊紙下塞進來的微型振動傳感器貼片,已與固件完成脈沖通步。
次日九點十七分,突擊檢查組抵達青龍坳生態(tài)修復填埋場(實為廢棄磚窯)外圍。
毛小雨跟在股長身后,執(zhí)法記錄儀斜挎胸前,鏡頭朝向焦灼翻騰的黃土坡。
風忽地一轉(zhuǎn),裹著刺鼻的甜膩氣——丙酮。
極淡,卻銳利如針,直刺鼻腔黏膜。
她腳步未頓,呼吸卻沉了一拍。
記錄儀指示燈,由紅轉(zhuǎn)琥珀,再倏然熄滅——啟動了。
后臺音頻流無聲涌出,采樣率48khz,降噪算法已將風聲、鳥鳴、遠處推土機轟鳴盡數(shù)剝離,只留下一種高頻嘶鳴底噪:那是丙酮分子在空氣里共振的震顫。
十點零三分,窯口鐵皮門被踹開。
黑蛇幫會頭目“疤臉陳”正彎腰掀開一只鼓脹的編織袋,袋口剛裂開半寸,一股更濃烈的溶劑味炸開。
他猛地抬頭,喉結(jié)滾動,朝身后陰影咆哮:
“嚴顧問說這批洗完就燒!別留活口!”
聲音炸在毛小雨耳中,像一塊燒紅的鐵錠砸進冷水——滋啦作響,白氣蒸騰。
她沒眨眼,甚至沒側(cè)頭。
只用余光瞥見自已記錄儀側(cè)面,一道微不可察的藍光一閃即逝——那是固件確認音頻已加密封存、并觸發(fā)本地隱寫備份的反饋。
通一時刻,縣城老街深處,陳國強蹲在維修店后院水泥地上,面前炭爐幽燃。
他左手持鉗,夾起一塊邊緣卷曲的舊鋁鍋底,右手緩緩傾倒玻璃瓶中最后一滴顯影液殘渣。
液l遇熱汽化,隨即又被鋁液裹挾,沉入熔融金屬深處。
他凝神,待鋁液稍凝,以焊槍尖端輕點鍋沿七處隱秘焊點——叮、叮、?!呗暥檀偾逶?,頻率逐次升高,最終在17.3khz戛然而止。
三百米外,磚窯西側(cè)巖縫中,三只蜷縮避暑的野貓驟然炸毛,弓背彈起,爪尖刮過碎石,驚惶奔逃。
巷口槐樹影里,雷諾合攏掌中微型頻譜分析儀,屏幕藍光映亮他下頜線。
他按下通訊鍵,聲線壓得極低,卻字字鑿進耳膜:“目標正在轉(zhuǎn)移。路線,與藍線完全一致?!?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遠處環(huán)保局辦公樓頂那只盤旋不去的灰翅雀——翅膀扇動,一下,兩下,三下……與毛小雨桌上那臺記錄儀待機燈明滅的節(jié)奏,嚴絲合縫。
而就在雷諾收起設(shè)備轉(zhuǎn)身的剎那,他袖口內(nèi)側(cè)加密終端悄然震動。
一行未署名、無來源的密文浮現(xiàn)在屏上:
林小曼:櫻花國實驗室校準數(shù)據(jù)沖突,主控臺報錯三次。
漂亮國團隊已切斷遠程指令鏈。
光標在句末輕輕跳動,像一次尚未落定的呼吸。
凌晨五點十七分,瑞麗邊檢站東側(cè)三公里外的荒地邊緣,趙鐵柱蹲在一輛報廢推土機的履帶陰影里,指尖捻起一粒摻著鐵銹的紅土,輕輕搓開。
土是干的,表層結(jié)殼,底下卻泛著潮氣——昨夜下過一場微雨,沒進地,只洇濕了浮塵。
他抬頭,目光掃過三百米外那扇虛掩的鐵皮大門。
門楣上,“宏遠再生資源處理廠”的漆字剝落大半,露出底下更深的銹跡,像一道陳年舊傷。
他沒動,只是把那粒紅土抹在掌心,用力一攥。
沙礫硌進皮肉,細微的刺痛讓他清醒。
兩小時前,飛魚那條加密指令還在他終端里跳著猩紅光標:確認五臺“教學版”衡準-7已入庫,押運司機身份核實為黑蛇幫外圍馬仔,無特種作業(yè)資質(zhì)。
行動代號:秤砣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