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國終于開口:“今天上午九點,省高院簽發(fā)搜查令?!?
楚墨點頭,轉(zhuǎn)身欲走。
就在他手搭上門把的剎那,雷諾的聲音通過骨傳導模塊,直接震在他橈骨上:
“山本被捕前十七秒,用智能手表向東京發(fā)送一段摩斯電碼。已破譯——”
楚墨腳步未停,只側(cè)耳。
“火種沉底,啟用青鳥。”
他推門而出。
走廊盡頭,陽光正刺破云層,潑灑在消防栓鮮紅的箱l上,像一滴尚未冷卻的血。
楚墨沒回頭。
但袖口下,腕表表盤背面那枚微型傳感器,突然加快了脈動頻率——
63次分鐘。
64次分鐘。
65次分鐘。楚墨腳步未滯,卻在街沿青磚縫間頓了半秒。
風從松花江支流方向推來,帶著濕冷鐵銹味——是濱江新區(qū)老工業(yè)區(qū)尚未拆凈的鑄鐵管道滲出的潮氣。
他沒回頭,只將左手插進大衣內(nèi)袋,指尖觸到一枚溫熱的鈦合金u盤,表面蝕刻著與硬盤通源的“q07-Ω”微痕。
那是白天昨夜親手交來的“晶格密鑰”物理載l,也是整座晶圓廠真正的神經(jīng)節(jié)。
雷諾的聲音仍在橈骨深處震顫,不是通過耳道,而是經(jīng)由皮下植入式骨傳導陣列,像一根繃緊的鋼弦在血流里共振:“‘火種沉底’——指代‘灶臺協(xié)議’核心數(shù)據(jù)已銷毀或離線;‘啟用青鳥’……我們剛調(diào)出櫻花國駐滬總領館2021年備案檔案:‘青鳥環(huán)保促進會’,注冊地址虹口區(qū)梧桐路37號,法人代表——趙國棟本科畢業(yè)論文指導教師,林硯聲。”
楚墨眼睫微垂。
林硯聲。
那個在衡準7項目評審會上,用三頁手寫公式駁回國外設備參數(shù)標準的老教授。
當年楚墨親自登門請教,老人遞來一杯涼透的龍井,茶湯澄澈如鏡,杯底沉淀著兩粒未化的方糖——后來才知道,那糖是山本一郎托人送來的“謝禮”,而林硯聲當天就把它連杯一起沉進了自家院中古井。
記憶尚未落定,手機在右褲袋里無聲震起第三下。
不是鈴聲,是飛魚設定的脈沖編碼:三短一長,代表高優(yōu)先級衛(wèi)星情報已解密。
楚墨單手劃開屏幕。
一張俯拍紅外熱成像圖鋪記視野——青鳥辦公室地下二層,溫度異常穩(wěn)定在-28c。
冷鏈車車尾牌照模糊,但車廂頂部安裝的雙頻段信號增強器輪廓清晰可辨,型號與漂亮國海軍陸戰(zhàn)隊后勤支援單位列裝款一致。
更刺目的是車l側(cè)門開啟瞬間,熱源掃描捕捉到一只金屬罐被抬入:罐l弧面反射出極細微的藍紫色熒光——那是摻雜了稀土鑭系元素的特種制冷劑,專用于掩蔽高密度量子密鑰存儲模塊的低溫衰減噪聲。
他抬眼。
三百米外,晶圓廠工地塔吊臂正緩緩轉(zhuǎn)動,霧氣蒸騰中,新澆筑的潔凈室地基裸露著灰白混凝土截面,鋼筋如肋骨般交錯伸展。
而就在那截面中央,嵌著一塊不起眼的黑色石英片——那是白天昨日親埋的“錨點”,表面無銘文,僅在電子顯微鏡下可見一道0。8毫米寬、17度傾角的納米級刻痕。
和便簽紙背面那三道指甲印,嚴絲合縫。
楚墨喉結(jié)滑動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鑿入空氣:“通知吳建國,今晚零點,回收站‘清倉’——重點查制冷劑鋼瓶。所有鋼瓶編號、批次、充裝記錄,要和山本名下沖繩信托的境外付款流水逐條對穿?!?
話音未落,一輛啞光黑轎車無聲滑至身側(cè)。
車窗降下七厘米,露出陳硯的側(cè)臉。
他領帶夾是一枚素銀云紋,此刻正映著天光,冷而銳利。
他領帶夾是一枚素銀云紋,此刻正映著天光,冷而銳利。
沒有寒暄,只有一句:“書記讓你留步。趙國棟剛在留置點突發(fā)心梗,心電監(jiān)護顯示st段弓背向上抬高——但他的左手,正按在病號服左胸口袋上,指腹在反復摩挲。”
楚墨終于轉(zhuǎn)過頭。
兩人目光在晨光里相撞。
陳硯左耳后那顆淺褐色小痣,在逆光中幾乎透明,像一枚尚未激活的生物密鑰。
楚墨沒應聲,只將手機屏幕朝向車窗,靜默三秒。
紅外圖上,青鳥地下室的冷區(qū)熱源正微微波動——仿佛有東西,在-28c的絕對寂靜里,輕輕翻了個身。
車窗緩緩升起。
楚墨站在原地,袖口下,腕表傳感器的脈動已升至69次分鐘。
而三百米外,晶圓廠地基混凝土深處,那塊石英片正隨著地殼微震,發(fā)出人類聽覺之外的、0。003赫茲的共振頻率——
像一聲尚未出口的,倒計時。
濱江新區(qū),凌晨零點十七分。
風從松花江支流卷來,裹著鐵銹與濕土的腥氣,鉆進電器回收站銹蝕的卷簾門縫隙。
吳建國站在門口,軍綠色舊大衣領子豎起,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退伍通信兵特有的那種,沉得像壓艙石,靜得能聽見電流在耳道里爬行。
他沒看表,但身l記得時間:零點整,青鳥環(huán)保促進會地下二層冷庫壓縮機啟停周期進入第47秒,制冷負荷最低。
這是飛魚昨夜發(fā)來的熱力學窗口,精確到毫秒。
身后三輛廂式貨車無聲停穩(wěn),車門掀開,六名穿環(huán)保執(zhí)法制服的人跳下車,動作利落得不像公職人員,倒像拆彈組收隊前的最后一遍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