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疤臉劉在敲佛龕底座。
不是開鎖,是驗貨。
他在確認鐵盒是否原封未動。
三分鐘前,老周加密頻道傳來最后一句:“鐵盒內(nèi)層有雙頻震動傳感器,觸發(fā)即焚。但劉信祖訓勝過信科技?!?
雷諾懂了。他抬手,三指壓額——撤除強攻指令。
可晚了。
西廂房瓦脊突然塌陷半尺,碎瓦如雨墜落。
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踩裂承重脊檁——誘餌。
黑蛇伏兵瞬間轉向西側,槍口偏移0.8秒。
就是這0.8秒。
雷諾暴起。
不是沖門,而是撞向后殿東墻!
肩甲撞碎百年青磚,煙塵炸開的剎那,他左手甩出一枚非金屬干擾彈——沒有爆鳴,只有一道肉眼幾不可察的環(huán)形電磁漣漪擴散開來。
祠堂內(nèi)所有電子監(jiān)控、溫感探頭、甚至劉氏供奉的智能香爐,在通一幀熄滅。
黑暗吞沒一切。
槍聲這才撕開寂靜。
短點射,精準,冷酷。
雷諾的人從破墻缺口魚貫而入,戰(zhàn)術手電光柱如刀劈開濃墨。
但黑蛇反應快得反常——他們不退,不掩護,反而迎著光束突進,仿佛早知破綻所在。
一場近身絞殺在佛龕前爆發(fā)。
血濺在褪色的“慎終追遠”匾額上,像新題的朱砂。
疤臉劉被兩把匕首釘在佛龕木柱上,左眼已瞎,右眼卻燒著一種近乎狂喜的光。
他咳著血,喉嚨里滾出破碎的嘶吼,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砂紙刮過鐵板:
“賬本……不在鐵盒里!在……在秦家老宅佛龕底!”
話音未落,他脖頸猛地一擰,瞳孔驟然失焦——不是被人所殺,是咬斷了舌根下藏的氰化物膠囊。
嘴角沁出紫黑泡沫,身l抽搐著軟倒,右手卻死死摳進佛龕底座縫隙,指甲翻裂,指腹下赫然露出一道新鮮劃痕——方向,正對秦家老宅。
雷諾單膝跪地,扯開劉衣領,摸到頸側一道舊疤:蛇形紋身,尾尖刺入皮下,針腳細密如活物盤繞。
他盯著那道疤,忽然明白過來——黑蛇收錢辦事,卻從不信秦振國;而秦振國,也從未真正信過他們。
他抓起劉尚溫的右手,掰開緊握的拳頭。
掌心壓著一枚黃銅鑰匙,齒痕磨損嚴重,但柄端蝕刻著一個極小的“秦”字。
雷諾沒撿鑰匙。
他掏出衛(wèi)星電話,撥通楚墨號碼時,耳中還嗡鳴著劉臨死前那句嘶吼的殘響,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太陽穴。
電話接通。背景音里有雨聲,細密、冰冷,持續(xù)不斷。
楚墨的聲音很輕,卻像淬過液氮:“……讓他燒?!?
雷諾喉結一動,沒問。
他只低聲道:“佛龕底,有暗格。鑰匙在我手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雨聲忽然清晰起來,仿佛楚墨正站在某處屋檐下,靜靜聽著天地間的水線垂落。
“別沖進去?!背f,“讓他燒。燒完,他才會相信自已安全了。”
掛斷。
雷諾抬頭。
祠堂穹頂破洞之外,云層裂開一線,月光慘白,斜斜切過佛龕——那里,朱漆剝落,金粉盡蝕,唯余一尊泥胎菩薩低垂的眼瞼,空洞地俯視著記地狼藉。
他緩緩起身,抹去刀刃上溫熱的血,轉身走入祠堂外更深的黑暗。
而此刻,秦家老宅二樓佛堂內(nèi),火舌正貪婪舔舐檀木佛龕。
橙紅光芒映亮秦振國汗?jié)竦聂W角。
他親手將最后一疊泛黃紙頁投入火中,看著墨跡蜷曲、碳化、飛成灰蝶。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肩膀松弛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鎖。
窗外,雨勢漸密。
他不知道,就在他松懈的這一瞬,自已書房保險柜最底層,一只真空密封袋正靜靜躺在角落——袋內(nèi),是七張薄如蟬翼的聚酰亞胺基底芯片,每一片都蝕刻著無法復制的生物密鑰紋路。
它們尚未通電,卻已開始微微發(fā)熱。
像一顆顆,蟄伏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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