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放下茶具時,指尖在雷諾袖口不經意一碰。
他不動聲色,只抬眼一笑:“這茶……怎么有股冷庫味?”
服務員笑容不變,語氣卻頓了半拍:“老師傅炒的,火侯壓得低,涼氣就重些。”
雷諾頷首,端起茶盞,目光卻掠過對方左耳垂——那里有一顆米粒大小的黑痣,位置、大小,與林素娥手機里一張模糊合影上疤臉劉的耳痣,完全一致。
他放下茶盞,借著傾身取茶巾的動作,左手悄然探向包廂西側墻紙接縫。
指尖觸到一處微凸的硬點,薄如蟬翼,嵌在雙層壁紙夾層之間。
他指甲邊緣輕輕一撬,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微型接收器滑落掌心——外殼泛著啞光黑,底部蝕刻著極小的數(shù)字:-18。0c±0。1。
就在他拇指即將按下拍照鍵的剎那,包廂門被推開。
服務員端著第二壺“雪頂含翠”進來,熱氣氤氳,遮住半張臉。
她將茶壺置于案上,壺嘴正對雷諾右手,蒸騰白霧緩緩漫過他指節(jié)。
雷諾沒動。
霧氣散開一瞬,他看見她袖口內側,一道銀線若隱若現(xiàn)——不是刺繡,是縫在布料夾層里的導電纖維,走向與接收器引腳完全吻合。
她轉身離去,裙擺拂過門檻,腳步輕得沒有一絲回響。
雷諾坐回原位,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茶湯入口微苦,回甘極淡,舌根卻泛起一絲熟悉的、類似低溫乙醚的澀麻。
他放下杯子,沒喝第二口。
窗外,天光漸亮,云層低垂,壓得整條街都靜得發(fā)緊。
飛魚站在街對面梧桐樹影里,看著茶樓二樓東側那扇窗。
窗簾沒拉嚴,縫隙間透出一線冷白燈光。
她抬手,指尖在加密終端上劃出一道弧線,無聲調出pos機后臺接入密鑰池——那是三天前,白天從“北歐鮮鏈”貨運單據(jù)水印里逆向扒出的第三方支付通道后門。
屏幕幽光映亮她左眼下那道未消的淤青。
光標停在“消費流水|近90日|篩選:單筆>5萬元”一欄。
列表瀑布般刷新。
絕大多數(shù)是茶藝課程定金、文化沙龍報名費,金額規(guī)整,時間分散。
只有一條例外:
2024年4月10日|201703|聽雨軒|現(xiàn)金|88,000|備注:王建國
2024年4月17日|201658|聽雨軒|現(xiàn)金|88,000|備注:王建國
2024年4月24日|201701|聽雨軒|現(xiàn)金|88,000|備注:王建國
三筆,時間誤差不超過三秒,金額分毫不差,付款人姓名——王建國。
飛魚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沒點開詳情。
她只是盯著那個名字,盯著那串精確到秒的時間戳,盯著“聽雨軒”三個字下方,pos機自動生成的、一行極小的灰色附注:
包廂啟用記錄|紅外感應觸發(fā)|平均滯留時長:117分鐘|無語音采集|無視頻監(jiān)控飛魚指尖懸停在加密終端屏幕上方,未點開“王建國”的詳情頁——不是猶豫,而是確認。
她調出星瀾資本近三個月的離岸資金穿透圖譜,將澳門虛擬錢包id“mac-7x9r2f”拖入交叉比對框。
系統(tǒng)靜默三秒,彈出紅色脈沖提示:匹配度98。6%|資金流路徑重合段:7次|最終歸集節(jié)點:開曼群島“青蚨二號”spv。
青蚨……那個三年前注銷的空殼公司。
名字像一根細針,扎進太陽穴。
她忽然想起張守業(yè)發(fā)來的截圖右下角,稅務風險模型里被標黃加粗的一行小字:“關聯(lián)交易穿透深度達四級”。
四級?
不,是五級——青蚨二號背后,還壓著一只更薄、更冷、幾乎透明的手。
她抬眼望向茶樓二樓。
聽雨軒那道未拉嚴的窗簾縫隙里,冷白燈光依舊亮著,穩(wěn)定得不像人間燈火。
可pos機后臺的附注寫著:“無語音采集|無視頻監(jiān)控”。
沒有監(jiān)控,卻有紅外感應;沒有錄音,卻精確記錄117分鐘滯留時長……這哪里是茶室包廂?
分明是一間被精密校準過的時間牢籠。
飛魚拇指滑動,調出“王建國”三筆消費的原始pos日志。
數(shù)據(jù)包底層浮出一行被加密協(xié)議遮蔽的附加字段,需用白天昨日剛交付的“北歐鮮鏈”水印密鑰二次解構。
她輸入密鑰,光標閃爍七次,字段展開:
設備指紋|pos-0472|綁定終端:云棲茶樓總控機房|最后通步時間:2024-04-24
201702|通步源ip:192。168。33。105(內網(wǎng))|外聯(lián)出口:經恒潤冷鏈idc機房nat跳轉|目標地址:澳門mac-7x9r2f
恒潤冷鏈的idc機房?
那地方連空調外機都裝著電磁干擾器,只為屏蔽芯片測試頻段泄露——卻用來中轉一筆筆八萬八的“茶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