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冰層之下，暗流初涌。

斷電發(fā)生的那一瞬，沒有爆響，沒有火花迸濺——只有電流被硬生生截斷時，整棟醫(yī)院大樓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嗡”聲，仿佛巨獸在喉間吞下一口滾燙的鐵砂。

負二層配電間內(nèi)，應(yīng)急燈驟然全滅。

三秒黑暗后，備用電源啟動，冷白光重新潑灑下來，映得雷諾半邊臉如刀削，另半邊沉在陰影里。

他沒眨眼，瞳孔卻已迅速完成暗適應(yīng)，視線釘在右屏——那串十六進制流，正以毫秒級精度跳變：

0x7f

0x1a

0x4c

……

第七組脈沖，準時抵達。

“開口了?！崩现艿穆曇魪亩拦莻鲗?dǎo)耳機里擠出，沙啞卻鋒利如鋸，“頻點鎖定：42。381mhz，跳頻偏移率0。017%，聲紋特征已提取……匹配度99。6%。”

幾乎通步，白天在蘇州芯片實驗室的遠程監(jiān)控終端上，警報框無聲炸開猩紅邊框。

他指尖懸停在鍵盤上方，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不是為震驚，而是為確認。

屏幕上，防疫指揮中心華東節(jié)點后臺日志中，一條被刻意掩埋的子系統(tǒng)調(diào)用記錄正瘋狂閃爍：

[sysraven-emerg]

→

[protoshortwave_burst_v3]

→

[tx42。381mhz@t=021807]

“渡鴉”的應(yīng)急信標，果然藏在防疫系統(tǒng)的冗余協(xié)議底層。

它沒死，只是蟄伏著，在斷電觸發(fā)的0。3秒窗口里，向外界吐出了第一口毒氣。

雷諾已轉(zhuǎn)身。

他步履未疾，卻每一步都踩在時間褶皺的刀刃上。

推開配電間防火門時，他抬手一按耳后骨傳導(dǎo)模塊，指令壓成一道氣流：“長江陣列，激活。三站通步，零延遲上鏈?！?

三十公里外，棲霞山無線電監(jiān)測站；四十公里外，江寧濕地浮標基站；五十公里外，龍?zhí)陡酆ｊP(guān)舊雷達塔——三臺便攜式測向儀通時旋轉(zhuǎn)天線，金屬臂劃破夜霧，像三把無聲出鞘的彎刀，齊齊指向下游。

坐標收斂。

誤差圈縮至半徑187米。

目標鎖定：南京港三期錨地，b-17泊位。

一艘銹跡斑駁的塞浦路斯籍貨輪，船名漆皮剝落大半，唯?！皁dessy”幾個字母在探照燈下泛著鈍光——《奧德賽號》。

楚墨站在燕子磯碼頭防波堤盡頭，風(fēng)從長江上游卷來，裹著水腥與柴油味，狠狠撞在他肩線上。

他沒穿大衣，只一件深灰高領(lǐng)毛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與一道陳年激光灼痕。

手機在掌心震動，屏幕亮起，是老周發(fā)來的加密短訊，字字如釘：

伊萬剛確認：‘奧德賽號’注冊船東為cyprus注冊離岸公司“nereus

holdings

ltd”，實控人為櫻花國“藤原物產(chǎn)”旗下空殼架構(gòu)。

另，趙國棟昏迷前72小時接待的‘銀袖扣醫(yī)生’，護照簽發(fā)機關(guān)：塞浦路斯共和國移民局，簽發(fā)日期：上月11日。

楚墨盯著“銀袖扣醫(yī)生”四字，眼底無波，卻有寒流在瞳孔深處奔涌。

那枚總別在白大褂左胸口袋、邊緣磨出細紋的純銀袖扣——他曾親手接過對方遞來的ct片，聽那人用帶著京都腔的中文說：“楚總，貴司mri冷卻泵的熱管理模型，很有意思?！?

他緩緩抬起左手，動作極慢，仿佛在對抗某種無形重力。

指尖拂過手套內(nèi)襯，觸到皮革下嵌入的微型壓力傳感器——那是白天親手調(diào)試的，能實時反饋握力、微顫與血流變化。

他戴上手套，指節(jié)一寸寸收緊，皮革發(fā)出細微的繃緊聲。

遠處，“奧德賽號”甲板上人影竄動，有人舉著對講機嘶喊，有人狂奔向船舷，探照燈倉促掃過水面，光柱劇烈晃動，像垂死之人的抽搐。

楚墨側(cè)身，望向雷諾。

海風(fēng)掀起他額前一縷黑發(fā)，露出眉骨凌厲的線條。

“通知海關(guān)，”他聲音不高，卻斬斷風(fēng)聲，“就說——船上涉嫌走私放射性醫(yī)療廢物。”

話音落，他垂眸，目光掠過自已左手手套。

食指與中指指腹，正隔著皮革，輕輕摩挲著腕表背面一枚幾乎不可見的凸點——那是白天昨夜緊急加裝的微型諧振器，此刻正隨他心跳微微震顫，頻率與長江水下某段被刻意擾動的低頻聲吶波，嚴絲合縫。

而就在他指尖下方，手套內(nèi)襯夾層里，一張薄如蟬翼的納米薄膜正悄然升溫——上面蝕刻的，正是“奧德賽號”貨艙結(jié)構(gòu)圖，以及七個被朱砂圈出的、尚未被任何公開航運數(shù)據(jù)庫標注的夾層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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