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監(jiān)測站地下七層，空氣冷得能咬住呼吸。

白天站在光學顯微鏡前，指節(jié)發(fā)白，額角卻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他沒眨眼，瞳孔死死鎖在懸浮于半空的全息分屏上——左屏是那段23秒的監(jiān)控視頻，右屏是順天堂官網(wǎng)b3層走廊高清宣傳照，中間，則是實時疊加的幾何校準圖層。

三組光源矢量線正在緩慢旋轉(zhuǎn)、擬合、偏移……最終，在第17幀定格。

白鷺左眼朱砂點里那枚0。8毫米微孔鏡頭的反光軸心，與宣傳照中天花板嵌入式射燈的出光角度，存在0。7度偏差。

不是誤差。是坐標偏移。

白天喉結一滾，指尖劃過虛擬鍵盤，調(diào)出東京都建筑審批系統(tǒng)離線鏡像。

他輸入“順天堂醫(yī)院擴建工程”“b3層西側(cè)”“2020年竣工備案”，光標懸停三秒，敲下回車。

頁面刷新——原始規(guī)劃圖赫然彈出：設備間，面積42。6㎡，標注為“mri梯度電源及液氦冷卻機組預留區(qū)”。

可竣工圖上，通一位置被紅筆圈改，手寫批注：“應院長要求，變更為‘藤原院長私人冥想室’，內(nèi)部裝修標準參照京都龍安寺枯山水禪院?！?

白天冷笑一聲，切至電力負荷數(shù)據(jù)庫。

他輸入“順天堂b3西區(qū)”，勾選“近三個月峰值負載”，屏幕瞬間跳出一條陡峭曲線——平均功耗8。4kw，但每月21日至23日0300–0500，功率驟升至3。1mw，持續(xù)兩小時十七分鐘，紋絲不抖。

恰好等于一臺12通道超導squid陣列記載運行時的瞬時耗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調(diào)出海關總署離線通關記錄檢索終端。

鍵入“秦振國”“2023年12月”“東京入境”，篩選“隨行物品申報單”。

一行加粗字段跳入視野：

品名：浮世繪《白鷺月下汀》復制品（限量版）｜申報價值：28，000｜用途：文化交流禮品｜收件地址：東京都文京區(qū)本鄉(xiāng)七丁目36號，順天堂醫(yī)院院長辦公室

白天手指一頓，調(diào)取該批次x光掃描存檔。

圖像放大，偽彩增強——畫框側(cè)邊木料密度異常。

邊緣致密如鐵，內(nèi)芯卻呈蜂窩狀空腔，空腔走向與畫框背面三處隱蔽接縫嚴絲合縫，而其中一處接縫下方，赫然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環(huán)形金屬片，邊緣有細微焊點。

他將圖像拖至比對模塊，疊加上浮世繪視頻截圖中白鷺瞳孔微孔鏡頭的物理尺寸與安裝傾角——

完全吻合。

不是裝飾。不是巧合。是偽裝。

畫框即中繼器。

朱砂點即天線。

白鷺之眼，正無聲凝視著整個b3層神經(jīng)遙感主控室的每一次心跳。

“雷諾?！卑滋彀聪录用芡ㄓ嶆I，聲音繃得像一根拉記的弓弦，“查東京都消防驗收檔案——b3西側(cè)‘冥想室’是否通過防爆電氣審查？重點看接地電阻值和屏蔽效能測試報告?！?

三分鐘后，雷諾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低沉如鐵銹刮過鋼板：“沒過。驗收意見欄寫著‘未提供電磁兼容性第三方檢測報告，不予備案’。但施工日志顯示，該區(qū)域所有線路均已按軍用級屏蔽標準敷設，接地端直接接入醫(yī)院深層地網(wǎng)，深度……超過32米?！?

老周的聲音緊跟著切入，帶著舊檔案室特有的紙灰味：“我剛翻完秦振國三年全部出境記錄。最后一次，2023年12月16日，他本人未登機。登機的是他夫人林秀云，隨身攜帶一個紅木畫匣，申報單上寫的‘家藏古畫修復材料’。但海關開箱記錄注明：匣內(nèi)僅有一幅卷軸，外覆真空鋁箔，內(nèi)襯氮氣密封袋——溫度傳感器讀數(shù)全程維持在-19c?！?

寂靜落了下來。

監(jiān)測站里只有服務器風扇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巨獸在胸腔深處緩緩蓄力。

白天緩緩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卻極穩(wěn)。

他重新戴上，目光落回全息屏上那幅《白鷺月下汀》——絹本泛黃，工筆纖毫畢現(xiàn)，白鷺羽翼舒展，左眼一點朱砂，在幽藍冷光里，竟似有活物般微微流轉(zhuǎn)。

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楚總，浮世繪不是畫?！?

“是信標?！?

話音未落，主控臺側(cè)方一道暗門無聲滑開。

楚墨緩步而入，黑色高領毛衣裹著肩線，腕表背面那枚諧振器仍在以0。87秒的節(jié)奏輕輕搏動，與b3層深紅脈動，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