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芹問老婦又要傳給莫紋一門什么絕技，老婦答道：“折梅手！”莫紋和小芹更是驚喜了。這是墨大俠一門成名的絕技。墨大俠這門絕技，不知制服了江湖上多少有名的梟雄和豪杰。這門絕技，來自太乙門的武功，主要是以巧妙的手法，驟然奪下敵手的兵器，志在制敵而不傷敵。后來慕容小燕加以其他武功，在奪下敵手的兵器的剎那間，也以敵手的兵器回殺敵手，變成了既能制敵，也能殺敵的一門可怕手法。會這門絕技的人，往往身上不帶任何兵器在江湖上行走，因?yàn)樗S時(shí)都可以將敵人的兵器奪過來，變成了自己的兵器。小芹脫口而問：“姥姥，你怎會這門絕技的？”話一出口，小芹就頓時(shí)感到自己這句話不該問才是。老婦頓時(shí)沉下臉來說：“丫頭！凡是老身傳你們的任何武功，別問來源，也別問老身是何人。以后在江湖上行走，更不能說出老身來，知道不？”小芹嚅嚅說：“是！姥姥。今后就是打死我，也不說出姥姥來?！薄斑?！現(xiàn)在你們睡去，明天你們練完內(nèi)功后，老身在樹林中傳你們折梅手?！蹦y、小芹一齊應(yīng)著，癡兒卻問：“姥姥，你不傳我一些武功嗎？”“你會十三門武功，比老身還多，老身還能傳你什么武功了？”“姥姥，我也想學(xué)什么折梅手的?！薄澳銊e學(xué)了，老身怕你學(xué)了枉送性命?！薄拔以鯐魉托悦模俊薄鞍V兒，你知道什么是折梅手？”“我知道。”“哦??？你知道？說來聽聽。”“折梅手，就是折梅花的手法，我學(xué)會了，可以折好多好多的梅花呀桃花呀，以及其他什么難折的花來給姐姐?！边@個(gè)癡兒，將一門極為上乘的白手奪刃的武功，說成是折花了，不惹千年女鬼生氣才怪。莫紋慌忙說：“兄弟！你別亂說?！卑V兒愕然：“不是嗎？我說錯(cuò)了？”老婦果然發(fā)怒了，喝著：“你給我滾開去！”小芹說：“少爺，你去睡吧，別再惹姥姥生氣?！卑V兒見老婦發(fā)那么大的火，嚇得趕忙轉(zhuǎn)回自己睡的地方，一邊嘟噥著：“折梅手不就是折梅花嗎？我說錯(cuò)了，也不用發(fā)那么大的火??！”小芹著急地說：“少爺，你少說幾句好不好？”莫紋對老婦求情說：“姥姥，我兄弟生性不懂事，望你老人家別怪。”老婦說：“丫頭，你別太遷就他了，否則他將來什么也不懂?！闭f著，轉(zhuǎn)身而去。第二天，莫紋和小芹一早在山峰上練完內(nèi)功，便跟老婦在林中學(xué)折梅手法。折梅手法的招式半點(diǎn)也不復(fù)雜，它主要是講求身法、手法的快和巧，從各個(gè)不同的角度和地方，驟然欺近敵人，一出手就先以小指點(diǎn)了敵人手腕上的列缺、大淵兩穴的任何一個(gè)穴位，從而以極快的手法奪下敵人手中的兵器。它唯一困難的是怎么出奇不意欺近敵人，一出手就點(diǎn)了敵人的穴位。老婦示范了兩次給她們看后，便以大樹上的各個(gè)樹枝作為敵人握兵器之手，做了記號，叫她們各自去練習(xí)，從正面、側(cè)面、背面欺近這些樹枝，一出手，便要準(zhǔn)確無誤地挑中這些記號，也就是列缺、太淵兩穴。老婦正要離開時(shí)，驀然見癡兒隱藏在不遠(yuǎn)的一叢野草里偷看，不動聲色，驟然縱起，一下就將癡兒從野草叢中揪了出來，問：“你在這里干什么？”小芹不知道癡兒會偷偷跑來，莫紋卻早已知道了，只是假作不知道，打算等老婦走后，再叫他離開。誰知老婦的出其不意一下將癡兒揪了出來。小芹大吃一驚：“少爺，是你嗎？你怎么在那里了？”癡兒似小雞般的給老婦提在手中，掙扎著：“你放我下來！你放我下來！”老婦問：“說！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草叢里干什么？”“我，我，我也想學(xué)折梅手呵！”“學(xué)！干嗎不大大方方走過來？”“我，我，我怕你罵呵！”“下次可不許再這么鬼鬼祟祟的，記住了沒有？”老婦說完，將癡兒放了下來?！袄牙?，你抓得我好痛呵！”“老身沒挖掉你的眼睛已算好了?！薄安?，不，你千萬不能挖掉我的眼睛！那我以后怎么打柴、種菜？”“那你還敢不敢偷看？”“不敢了！”“記??！要看就大大方方看，不能偷偷摸摸看?！薄澳阕屛铱磫?？”“你想看就看，老身不管你。”“那我能學(xué)嗎？”“好呀！你要學(xué)，只管學(xué)去！以后你丟掉了性命，可別怨老身。”“不，不！不會的！我會小心爬到樹上，不會掉下來。”“什么？你說什么？爬樹？”“折花，不爬樹嗎？姥姥，我可沒辦法像你們跳得那么高去折花。”老婦的眼神不大好看了，小芹忙說：“少爺，折梅手不是折花，是去奪敵人的兵器?！薄皧Z敵人的兵器？那不更好嗎？我學(xué)會了，也去奪敵人的兵器?！崩蠇D“哼”了一聲：“那你準(zhǔn)備一副棺木葬身好了！”小芹說：“少爺，這不是鬧著玩的，要身快、手快，要是少爺冒冒失失伸手去奪敵人的兵器，不危險(xiǎn)嗎？”老婦說：“就怕敵人兵器沒奪到，你的這顆小腦袋叫敵人奪了去?！卑V兒一下怔住：“那，那你們不危險(xiǎn)嗎？”老婦又一下揪起他：“去去！去種你的菜去，別在這里打擾她們練功?！崩蠇D揪著癡兒出了樹林到山溪邊去了。小芹和莫紋相視一眼，不由笑了。小芹說：“少爺也真是?！蹦y說：“姥姥這樣弄走他也好，不然，他真不知又弄出什么花樣來，我們就別想練這門武功了。”折梅手，像莫紋、小芹有這樣深厚武功基礎(chǔ)的人來說，也不難學(xué)，所以只用三天，她們便學(xué)上手，以后只有看看臨陣時(shí)的運(yùn)用。后來，老婦又傳給了小芹分花拂柳掌法，傳給了莫紋靈猴百變身法。靈猴百變身法，對莫紋來說，并不陌生，在梵凈山莊，她也學(xué)過。但梵凈山莊的靈猴身法只有八十二招，也不是莫紋的主學(xué)武功，莫紋的主學(xué)武功是劍法和天殛掌法?？墒抢蠇D傳給她的，是一百招。前面八十二招，與自己所學(xué)過的身法是大同小異，有十多招比梵凈山莊的身法更為精湛超絕。但八十二招后的十八招身法，難度可大了，有的在凌空中連變兩種不同的身法，有的宛如絕頂上乘輕功的凌空虛步，在空中變招換式，沒有極為深厚的真氣，這十八招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可想而不可學(xué)。前面的八十二招，莫紋不需要兩天，便學(xué)會了。其實(shí)她只不過將梵凈山莊的身法，略為改變，重復(fù)練習(xí)一次而已。但后面的十八招身法，足足花去了她一個(gè)多月的時(shí)間苦練，才練成功。莫紋學(xué)會了這一套靈猴百變身法，再加上她從旁學(xué)到的迎風(fēng)柳步，足可以令她闖入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要取任何人的腦袋，便垂手可得，沒任何人可以阻攔她的行動。不知不覺，山谷已是雪花紛飛的季節(jié)，山谷內(nèi)外：銀裝素裹，一片白色。這幽靜的山谷，雖然在嶺南，卻因是在高山之上，因而與江南氣候一樣，一到冬天，也是雪飛冰封的天地。就是在這冰天雪地的日子，莫紋和小芹，也是一樣的率領(lǐng)，差不多已席卷了中原半個(gè)武林?！毙∏蹎枺骸袄牙眩侵性淞謳状竺T正派不管嗎？”老婦目露輕蔑之色：“管？他們不與陰掌門的人串通一氣，來對付你已算好了。峨嵋、武當(dāng)、崆峒三派，已暗中串同在一起，目的就是對付你；衡山派的掌門錢無璐，已公開站到陰掌門一邊；華山、恒山兩派是嚴(yán)守中立，聲不再卷入武林中的恩怨仇殺中去；點(diǎn)蒼派是兩邊都不賣帳，既不容陰掌門人侵犯云南，也在尋找你，要討回慕容家的武功絕學(xué)。幾大名門正派中，只有昆侖、少林、丐幫才與陰掌門人為敵，站在你這一邊?？上麄兿喔籼h(yuǎn)，分別敗在法王、碧眼教主的手中，鬼影大俠樂正谷身負(fù)重傷而逃，少林寺和丐幫死了不少高手，全*羅漢陣、打狗陣守住了少林寺和君山?，F(xiàn)在他們是日夜提防陰掌門的侵犯?！蹦y聽了半晌不能出聲。老婦又說：“丫頭，還有湘西家，為了你，已被冷血這批殺手血洗了浮坭山，家父子三人慘死，只逃脫了三少寨主和四小姐，整個(gè)湘西，已落到了陰掌門人的手中。”莫紋和小芹一聽聞湘西家為了自己而慘遭陰掌門人的血洗，頓時(shí)怒火沖天，心痛異常：“姥姥，看來我不出山不行了！”說時(shí)，不由看了癡兒一眼。老婦已知心意：“丫頭，你是不是不放心這個(gè)癡兒？”“不瞞姥姥說，小女子這次出山，難免有一連串腥風(fēng)血雨的交鋒，實(shí)在有點(diǎn)不放心?！崩蠇D沉思一下：“癡兒留在這里也可以，恐怕他不會愿意?！惫话V兒叫起來：“我不留下，我要跟著姐姐。”莫紋說：“兄弟，你聽我…”癡兒叫著：“我不聽，我不聽，我死也要跟姐姐在一起，姐姐就是現(xiàn)在不帶我走，我也會跑出去找姐姐?！薄靶值?，你怎么不聽話呵！”“我不聽！我不聽，姐姐別的話我都聽，就是不愿留下來。”小芹心想：時(shí)家大院那么好的地方，都留不住癡兒，這荒僻無人的山谷，又怎能留住他的？便說：“姐姐，還是帶少爺走吧，不然，他偷著跑出來，那就麻煩姥姥了。讓他一個(gè)人亂闖，不更危險(xiǎn)？”老婦說：“莫丫頭，老身看來，你還是帶著他好，萬一他跑了出去，老身可無法向你交代。再說，老身已暗傳了他一層真氣，也教了他三招防身的本領(lǐng)，他與人交鋒固然不行，但是一旦情急，說不定也還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同時(shí)，老身還請了兩位高人，在暗中護(hù)著你們，他更不會有什么危險(xiǎn)?！毙∏鄄挥蓡枺骸澳膬晌桓呷?？”“一個(gè)是那白衣書生?！蹦y驚訝地問：“就是在長沙府出現(xiàn)的那位白衣書生？”“不錯(cuò)，就是他。丫頭，他武功可以過得去吧？”“他就是姥姥派來暗中護(hù)著我的？”老婦點(diǎn)點(diǎn)頭：“他敗在老身掌下，不能不聽從老身的調(diào)遣?！薄霸瓉磉@樣，我還以為他別有用心跟著我，我時(shí)時(shí)防著他哩！有他暗中護(hù)著我兄弟，我放心了?！毙∏塾謫枺骸袄牙?，第二個(gè)高人呢？”“黑鷹！”莫紋又驚訝了：“黑鷹？”“老身在幾天前，不是曾經(jīng)出去過嗎？想不到碰上了他。這個(gè)老頭兒，他也在四處尋找你，關(guān)心你的安危。老身所知道最近武林中的幾件大事，都是他告訴老身的，所以老身也請他暗中照顧你們。其實(shí)不用老身請，他也會暗中跟蹤你們的。他是害怕慕容家的武功絕學(xué)，落到陰掌門和其他人的手中。丫頭，怪不得江湖上有你出現(xiàn)，也就往往有他出現(xiàn)。想不到這個(gè)老頭兒，為了想得到慕容家的絕學(xué)，反而成了你暗中的保護(hù)神。”莫紋說：“姥姥，要是有他們兩個(gè)，小女子更放心帶我兄弟出山了?！薄把绢^，你這次節(jié)山，老身沒有別的東西交給你，卻有一把無堅(jiān)不摧的寶劍交給你?！薄皩殑Γ?？”“丫頭，我知道你愛護(hù)芹丫頭，將你手中的盤龍劍送給了小芹。而你，什么兵器也沒有?！毙∏壅f：“姥姥，我想不要，姐姐說她學(xué)了折梅手后，便等于手中有了兵器，用不著隨身再帶什么兵器了?！崩蠇D說：“老身知道。的確，憑你姐姐這一身的真氣，就是一枝枯枝，一條野草，到了她的手中，都可以變成一件可怕的殺人兵器，就是不學(xué)折梅手，也可以不用隨身帶任何兵器了?！崩蠇D轉(zhuǎn)問莫紋，“你知不知老身交給你的是一把什么寶劍？”莫紋問：“什么寶劍？”“腰形軟劍。”莫紋更是驚愕：“那不是慕容小燕老前輩家傳的寶劍嗎？”“不錯(cuò)，正是她當(dāng)年行走江湖的防身之物?！薄八趺吹搅死牙咽种辛?？”“慕容小燕自從引退山莊之后，這把家傳的防身兵器便一直擱置不用，交給了老身。丫頭，老身知道你已是慕容家的人，再將這劍交給了你，可謂物歸原主，你不會不接受吧？”莫紋聽老婦這么一說，頓時(shí)面孔緋紅，不由用眼角望了癡兒一下，卻見癡兒驚訝地對老婦說：“是我***劍嗎？那給我姐姐最好了！”“癡兒！不是給，而是交。這是你奶奶生前的吩咐，說這把劍的新主，不單要成為慕容家的人，而且也要代她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殺盡一切為禍武林的魔頭、梟雄及奸詐小人。莫丫頭，現(xiàn)在你不接劍，還等何時(shí)？”老婦說完，已從黑袍之下解下了那把軟形腰劍。莫紋神色莊重，再拜而受：“多謝姥姥，也多謝慕容老前輩，小女子不敢辱命，必將盡力而為?！崩蠇D欣喜地說：“這把寶劍，終于有了新主?！毙∏垡蚕矏偟卣f：“姐姐，我恭喜你啦！”“多謝芹妹?！崩蠇D又說：“芹丫頭，你要多協(xié)助你姐姐，不但慕容家的人不敢忘你，就是武林中人，也將感激你。丫頭！你們現(xiàn)在出山吧，老身不送你們了！”莫紋和小芹、癡兒拜別老婦，走出秘密的巖洞，也走出了這高山群峰中的山谷口，不禁回首再望，只見谷口亂石仍舊，野草沒徑。而山谷中，白云浮動，四周山峰如林，莫紋想起自己為老婦所救，在這短短的七個(gè)多月當(dāng)中苦練內(nèi)外功的情景，不甚心情激動，不知何時(shí)何年，自己能再來這山谷，拜見這位神秘不可測的老婦。癡兒說：“姐姐，我們走吧！”“是！我們也該走了?！毙∏蹎枺骸敖憬?，我們先去哪里？”莫紋—咬牙：“回湘西，尋找我們的大姐去！我首先要在湘西，將陰掌門的人鬧得人馬朝天，為家父子三人雪恨！”小芹說：“好呀！姐姐，我也是這么想的，我們到湘西去?！薄扒勖?，我們這次去，恐怕比虎嶺崗那一場交鋒更為兇險(xiǎn)，望你多看顧我兄弟。”癡兒說：“不！我不用你看顧，我自己會看顧我自己，姐姐、小芹，你們用心為姐姐報(bào)仇吧！”這個(gè)癡兒，大概聽聞家為陰掌門人慘遭血洗，仿佛一下成熟起來了，臉上的癡勁減少了，換來是成年人般的憤恨神色。小芹首先感到驚訝：“少爺，你不用我們看顧？”“你沒聽姥姥說教了我防身的三招嗎？”莫紋說：“對了，姥姥教你那防身的三招，能不能抖給我們看看？”“這里沒人要捉我和要?dú)⑽业?，我怎抖出來？”小芹問：“要有人捉你和殺你，才能抖出來嗎？”“是呀！要不怎么說是防身的三招？”“少爺！那我來捉你吧?！薄安恍校恍?，你捉我，我也抖不出來。”“為什么？”“因?yàn)槲倚睦镏滥悴皇钦娴囊轿覛⑽业??！蹦y問：“兄弟，你是不是將那防身的三招忘記了？”“姐姐，我沒有忘呵！”“那怎么抖不出來的？”“姥姥叫我千萬別亂抖出來，不然就不靈了！”莫紋心想：這是什么防身三招的？怎么不能亂抖出來？亂抖出來就不靈了？有這樣的三招嗎？看來姥姥一定是哄這癡兒，胡亂教了他三招，這癡兒忘記了，沒法抖出來。便說：“既然這樣，那兄弟等有人來捉你殺你時(shí)，再抖出來給我們瞧瞧?！薄耙欢ǎ欢?，姐姐，到時(shí)我一定抖出來，讓你們看看?！笔虑橐簿湍敲吹那桑麄儎傋呦律綆X，朝北走了一段路時(shí)，忽然從樹林中閃出兩條漢子來，一個(gè)持刀，一個(gè)提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莫紋略略打量一下這兩條漢子，看來這是一般攔路搶劫的毛賊，武功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便向小芹打了一個(gè)眼色，對癡兒說：“兄弟，有人來捉我們了！怎么好？”小芹會意說：“少爺，你可要保護(hù)我們呀！”這兩個(gè)漢子，真的是一般攔路打劫的毛賊，專門劫過往的單身行人和小商販，人多了他們就不敢露面?，F(xiàn)在見兩位少女隨著一個(gè)青年走過來，身上沒有任何兵器，一位少女身上還背了一個(gè)頗為沉重的包袱，不由大喜，感到今天的運(yùn)氣實(shí)在太好了，不但能劫錢財(cái)，還可以將兩名少女擄回家里享受。所以他們一閃出林子，便喝著：“不準(zhǔn)動！”癡兒愣了愣：“你，你，你們要干什么？”提棍的漢子對持刀的漢子說：“去！將這小子砍了！”又對莫紋、小芹說，“你們兩位姐兒別害怕，我不會殺害你們，只要你們跟著我們，有你們享受的?！薄V兒問：“你們要?dú)⑽?？”持刀的漢子獰笑著：“小子，你去重新投胎做人吧！”便舉刀向癡兒兇狠地劈來。癡兒不由慌了手腳，雙腳一錯(cuò)開，側(cè)身一閃，不知怎樣，竟然閃開了這賊人的一刀，小芹正想出手，誰知癡兒一拳胡亂揮出，不偏不倚，正好擊中了賊人的腰，竟然將賊人打到一邊去，叫聲“哎喲”，刀也掉了，人也翻倒，怎么也爬不起來。莫紋看得不由驚訝起來，癡兒雖然笨手笨腳，不成什么招式，可是這雙腳錯(cuò)開，一拳揮出，恰到好處，暗含某種玄機(jī)，心想：莫非這就是姥姥教會他的防身三招？提棍的賊人吃了一驚，急問：“老二，你怎樣了？”“大、大、大哥，我，我叫這小子打、打、打壞腰了！”“什么??？他打壞了你的腰？”“是呵！大哥，我、我、我爬不起來了?！背止鞯臐h子瞪著癡兒：“小子！你敢傷我的老二？”癡兒更慌了手腳：“沒、沒、沒有呵！是他要?dú)⑽遥抑幌胪崎_他，他自己不小心跌倒了，不關(guān)我的事?！薄靶∽?！老子要你死！”賊人舉棍，凌空向癡兒頭頂擊下，癡兒又慌忙往前一閃，轉(zhuǎn)身胡亂雙手用勁一推，又憑空把這賊人推得飛起來，狠狠地摔在亂石之中，一聲慘叫，便魂歸地府。這一下，不但是莫紋驚奇，連小芹也愕異了。小芹看不出癡兒抖的是什么招式。以學(xué)武人的目中看來，這簡直是不成招式，如小孩子打架，任意揮拳出腳，胡打蠻踢的。可是這些不成招式的拳腳，偏偏將兩個(gè)翦徑的山賊打得一死一重傷。難道這應(yīng)了武林中人的口頭禪：盲拳打死老師傅？癡兒打死打傷了山賊，自己反而怔住了，愕然立著不動。莫紋含笑問：“兄弟，你怎么啦？”癡兒說：“姐姐，那個(gè)賊人怎么在石頭里爬不起來？他不會也受了傷吧？”“兄弟，你去看，不就知道了。”其實(shí)莫紋早已看出這個(gè)山賊頭殼撞在巖石上，頭破血流，已經(jīng)死去。癡兒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又嚇得跑了回來，說：“姐姐，我怕！”“你怕什么？”“他，他好像死了！”“兄弟！這下你可打死了人啦！”“不不！不是我打死的，是他自己跌死的，不關(guān)我的事，我怕?！笨磥戆V兒是第一次出手打死人，害怕起來。小芹說：“少爺！打死一個(gè)山賊，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害怕的？姐姐和我，不也是殺死了不少的人嗎？可我們一點(diǎn)也不害怕，虧少爺還是一個(gè)男子漢大丈夫哩，怎么反而害怕了？”癡兒聽小芹這么一說，便挺起胸來：“對！我不害怕！我是一個(gè)男子漢大丈夫。”這時(shí)負(fù)傷的賊人見癡兒打死了自己的老大，嚇得連腰痛也忘了，忍痛爬起來想跑，小芹喝聲：“賊子！你還敢跑么？”說時(shí)，人躍過去，一伸手就抓起這山賊，又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問：“說！你們干嗎來打劫我們？”這山賊想不到一個(gè)小小的丫頭，也有這般的功夫，才知道今天碰上的不是什么好運(yùn)，而是災(zāi)星當(dāng)頭，連忙求饒說：“小、小人再、再、再也不敢了！求、求小姐饒了我?！蹦y說：“芹妹，放了他吧！一個(gè)毛賊，殺了也沒用！”小芹松了腳：“給我們滾開！下次你再敢攔路打劫，給我們知道了，就要了你的腦袋！”“是！是！”賊人爬起來想跑，莫紋喝了一聲：“回來！”賊人不、由停了腳步，驚恐地望著莫紋。莫紋問：“你就這么走？你老大的尸體不要了？給我扛回去埋了！”“是！是！”賊人畏畏縮縮地扛起老大的尸體跑開了。莫紋問癡兒：“兄弟，剛才你抖出來的，是不是姥姥教你那防身的三招？”“是呀！姐姐，這三招好不好？”小芹疑惑地問：“你這么胡亂的揮拳出掌，就是那防身的三招？”“我怎么胡亂了？我不是打傷了山賊嗎？”莫紋感到癡兒的出手，雖然是雞手鴨腳，不成招式，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說不定老婦將極為上乘的武功，簡化成這三招，以便于這癡兒學(xué)會。是不是這樣，就得看看癡兒下次與人動手了。但可以肯定，癡兒是有了一定的內(nèi)力，不是以前天生的那種蠻力，所以才能一拳而擊傷了山賊。便說：“兄弟，我恭喜你啦，你學(xué)會這防身的三招，真的不用我們看顧你了，說不定你還能保護(hù)我們呢！”癡兒高興起來：“當(dāng)然啦，以后有人欺負(fù)姐姐和小芹，我就抖出這三招，一拳二推三踢腿，準(zhǔn)將他們打跑！”“兄弟，你還有一招沒有抖出來呀。”“是呀！剛才我只抖了二招，還有更厲害的踢腿這一招沒抖出來哩！我要是抖出來，準(zhǔn)會將敵人像球一樣踢得遠(yuǎn)遠(yuǎn)的，摔到山溝里去摔死。”癡兒這時(shí)的情形，又似小孩子說話的口吻了！莫紋笑了：“好了，我們趕路吧！”路上，小芹困惑地輕輕問莫紋：“少爺?shù)囊蝗迫咄?，到底是什么功夫？”“芹妹，我一時(shí)也看不出來，說不定這三招暗藏了一門上乘的武功，似拙而巧，出人意外?！薄敖憬?，要是真的，這就太好了！”兩三天后的黃昏，莫紋、小芹和癡兒，便出現(xiàn)在安化城郊四小姐那秘密居住的小村中?？墒且豢?，原來人口頗密的小村落已夷為平地，滿地是散亂的殘磚碎瓦，只有一些殘墻斷椽豎立在蒼茫的暮色中，顯然這里也被陰掌門人洗劫了。小芹擔(dān)心起來：“姐姐，說不定我們來晚了，大姐已為敵人殺害。”莫紋不出聲，在瓦礫中走了一遍，細(xì)心觀察，然后說：“大姐就是遇害，恐怕也不會在這里?！薄盀槭裁矗。俊薄扒勖?，你沒看出？這里沒有留下任何的血跡，也嗅不出任何尸體所發(fā)出或留下的臭味，那說明這里沒有戰(zhàn)斗過。”“那這里怎么變成一片平地呢？”“有幾種可能，一是大姐感到這里不安全，自己毀了這個(gè)村子，帶著人離開了；二是這里已為陰掌門人注意，突然來侵，大姐帶人從秘密地道中逃走，這村子為陰掌門毀平；三嗎——！”“姐姐，三怎樣？”“那是最不幸的，陰掌門人來的全部都是一流上乘高手，幾乎沒經(jīng)什么戰(zhàn)斗，將這里的人活捉了，然后毀了這一山村。但這個(gè)可能性不大，陰掌門人志在雪恨復(fù)仇，他們的少教主喪身在這里，冷血也在這一帶斷了一臂，他們還有不殺人的？”“那么說大姐多半是逃走了？”“我不敢說，或者她逃走了，或者她為陰掌門的人活擒了，慘死在別的地方?！薄敖憬?，現(xiàn)在我們怎么辦？”“夜闖浮坭山，我們也來一次血洗陰掌門。一來讓碧眼教主知道我們又重出江湖；二來，要是大姐仍在世間，就會派人來尋找我們。不然湘西這么大，我們?nèi)ツ睦镎宜?？”癡兒首先贊好：“姐姐，那我們就去闖，比白天闖好玩多了。”小芹叫起來：“少爺，你不能去的?！薄拔腋蓡岵荒苋?？”“少爺，陰掌門的人，可不同那兩個(gè)山賊，他們不但人多，而且個(gè)個(gè)都是高手，你那防身的三招，恐怕不管用！”“你怎么知道不管用？”小芹不由望著莫紋，希望莫紋勸癡兒別去。莫紋一笑：“兄弟，我們連夜趕去，你能去嗎？”“我怎么不能？夜路我也走過。”“你會輕功嗎？”“輕功？”“我和小芹施展輕功趕去，才能很快趕到浮坭山，你不會輕功，怎么趕呵！”“我走路不行？”“少爺，要是走路，恐怕明天也趕不到，怎么夜闖呵！”“你們不能拉著我跑嗎？”莫紋說：“要是拉著你，我和小芹就沒力氣與敵人交鋒了，不危險(xiǎn)？”“那，那我一個(gè)人怎么辦？”“兄弟！我們先找一個(gè)地方住下來，你就在那里等著我們。”“那我不是不能闖了？”“哎！你想闖的話，明天，或者后天，我?guī)值艿桨不抢镪J，那里更好玩，兄弟喜歡白天闖也行，夜里闖也行?！薄鞍不抢镉猩秸瘑幔俊薄靶值?，山寨是沒有，卻有賭場，酒樓，比闖山寨好玩多了?！薄百€場、酒樓不是大姐的嗎？我們?nèi)リJ，大姐不生氣？”“兄弟，你又不明白了，山寨已被陰掌門的人搶了去，安化城里的賭場、酒樓，他們還不搶了去？兄弟去闖，大姐高興還來不及呢?！卑V兒高興起來：“對！對！我怎么沒想到呢！姐姐，我們今夜去闖賭場不好？明天夜里，再去闖浮坭山吧。”莫紋問小芹：“芹妹，你看怎樣？”“姐姐，我沒意見，由姐姐作主?！蹦y想了一下：“去安化城里鬧一下也好，我們先找客棧住下，吃飽飯，再和兄弟去大鬧賭場，說不定會有家的人出來找我們?！薄敖憬悖俏覀兙瓦@么干好了！”于是，他們從南門進(jìn)入安化城中。上一次，莫紋是由北門入城的，一進(jìn)城住下就鬧事，所以安化城里認(rèn)識莫紋、小芹、癡兒的人不多。何況莫紋、小芹一踏入湖廣，擔(dān)心陰掌門的人認(rèn)出自己來，所以化妝為男子，一路上不怎么引起人們的注意。莫紋在南門白的一條大街上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吃飽后，莫紋問：“兄弟，你準(zhǔn)備好了沒有？”癡兒愕然：“我準(zhǔn)備好什么？”“準(zhǔn)備一些銀子，去賭場呀！”癡兒嘻嘻笑起來：“我準(zhǔn)備好了。”“兄弟，這一次，是你一個(gè)人去鬧?！薄澳銈儾蝗?？”“我們當(dāng)然去，只不過在旁邊看著你。”“那我怎么鬧？”“你喜歡怎么鬧就怎么鬧?！毙∏壅f：“你可以先和他們賭錢玩呀！”“不行，將錢輸光了，我們以后不是沒錢用了？”“那你不是借口可以鬧了？”“那不是無理取鬧嗎？”小芹笑著：“少爺！你無理取鬧的事可多了，何在乎這一鬧？”癡兒想了一下：“好！我們現(xiàn)在去。”上次莫紋、小芹大鬧安化城，對城中的一些大街小巷，雖說不出它們的名稱，卻知道朝什么方向走。他們只略略向人打聽，便知道賭場在什么地方，原先的達(dá)望賭場，給莫紋、小芹一把火燒得精光，新開設(shè)的賭場在另一條街上，取名為如意賭坊。癡兒打扮成闊家少爺似的，要是他不胡亂說話，誰也看不出他是一個(gè)癡兒。莫紋、小芹扮成他跟前的兩個(gè)小廝，左右伺候著。癡兒來到如意賭坊門口，守門的兩條大漢一見癡兒這一身打扮，身后還有兩位俊氣的隨從，便認(rèn)為是富貴人家的紈禱子弟了，慌忙躬身陪笑：“少爺，也來發(fā)財(cái)嗎？”癡兒揚(yáng)著臉說：“誰來發(fā)財(cái)？我是來玩的?！薄笆?、是，少爺請進(jìn)?！卑V兒昂首闊步進(jìn)入賭場，只見大廳上燈光輝煌，人頭涌涌，喧聲刺耳，更有一股男人們身上發(fā)出來的難聞的汗臭氣味，也有女人們身上發(fā)出的香水味，兩味混合，就更難聞了。莫紋、小芹從來沒有到過這等臟地方，也從來沒有看見過這么多的人在一起賭博，大呼小喝，不禁皺了皺眉。癡兒卻對這等熱鬧的地方，感到既新奇又好玩。大廳上什么賭博攤都有：抓番攤、推牌九、賭太小，或干脆互擲骰子玩。小芹問：“少爺，你會賭什么？”“我只會擲骰子、賭大小?！薄澳巧贍斁腿ベ€大小吧?！卑V兒說：“好！賭大小?！辟€場上的巡視護(hù)衛(wèi)早已看見癡兒走入賭場，見癡兒一身衣服打扮，又有隨從，不知是那家的闊公子來玩了，便趨上前問：“少爺想玩什么？”“賭大小。”“少爺，請隨小人來?！边@名護(hù)衛(wèi)帶了癡兒來到一張賭大小的桌面上，叫人讓開一個(gè)座位，請癡兒坐下，說：“請少爺慢慢玩，玩得開心?！薄昂醚?！”癡兒大模大樣坐下，莫紋、小芹便立在他身后。莫紋一進(jìn)賭場，就暗暗打量賭場上各種各樣的人，除了大多數(shù)是一般賭徒之外，也有不少是武林中的人物，只是不知道他們是陰掌門的人呢？還是來賭錢的其他武林人士。其中沒有幾個(gè)是武林高手，只有一兩個(gè)頗為可疑，一個(gè)是在推牌九攤的破落文人，神情滿不在乎，似乎意在玩而不在賭博，一個(gè)就是那護(hù)衛(wèi)了，從他的舉止上看來，是屬于武林中的高手之列，其他的人皆不可慮。桌面四周的賭徒，見來下這么一位貴公子，不由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癡兒和他的兩位隨從，就是坐莊搖寶的那位妖艷女子，也不禁秋波橫送，在打量著癡兒。她將三個(gè)骰子搖得咕碌碌的亂轉(zhuǎn)，然后放下，嬌聲嗲氣地說：“大家請下！”小芹問：“少爺，下大還是下小？”癡兒說：“下大！”“好的！”小芹從衣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來，下在“大”的方位。四周的賭客不由露出驚愕之色，有的瞪大了眼睛。因?yàn)樗麄兿碌馁€注，有的幾文錢，有的一吊兩吊，下得最大的，也不過是五錢碎銀，哪有一下就是十兩一錠的銀元寶？眾人都將癡兒當(dāng)成是一位財(cái)神爺了。妖艷女子?jì)陕暫暗溃骸按蠹蚁露藳]有？下定了，開！”妖艷女子按了一下響鈴，揭開盅蓋，喝道：“四五六，大！吃小賠大?！彼虬V兒飛了一個(gè)眼色：“公子！你贏啦！”癡兒高興得跳起來：“我贏啦！我贏啦！”就是連小芹，也歡笑了：“少爺！你真的贏啦！收起銀子呀！”癡兒說：“收什么？再下！”“少爺！二十兩一齊下嗎？”“一齊下！”小芹到底還是一個(gè)未成年的女孩子，贏了錢，少不了高興起來。她和癡兒，幾乎忘了這次是來賭場鬧事的。只有莫紋，微笑不語。妖艷女子又搖起骰子來，然后放下：“大家請下！”癡兒將二十兩銀子押在大上，四周的賭客不由相視一眼，盡把賭注押在小的方面，只有兩三個(gè)跟著癡兒押大。妖艷女子按了下響鈴：“大家下定了！松手，開！”她揭開盅蓋，眾賭徒一看，又是四五六，大！不知是癡兒手氣好，還是妖艷女子故意讓癡兒嘗到一些甜頭，癡兒又贏了！他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贏了！贏了！”眾賭客一看癡兒這情形，就知道癡兒不是一個(gè)賭場上的老手，只是一個(gè)初臨賭場的雛兒。第三次，癡兒又將四十兩銀子全押在大上，開盅，雙六一個(gè)四，又是大，贏了！癡兒由十兩銀子一下變成了八十兩銀子。以后，癡兒一連又贏了四場，而且是次次押大。癡兒的面前，堆起一堆白花花的銀子，一共有一千二百八十兩銀子。第八次，癡兒又將一千二百八十兩銀子全押在大上。這真是賭場少有的一次豪賭，頓時(shí)轟動了整個(gè)如意賭坊，其他桌面的賭客也都跑過來圍觀。妖艷女子再也不那么妖艷了，卻是花容失色，雙手顫動，似乎不敢去搖骰子。她第一第二次，可以說是故意放水，讓癡兒嘗到一些甜頭。可是第三第四次以后，她已動了手腳，可是次次不靈，像中了邪似的，次次搖出來的都是大。而癡兒好像不會押小，專門押大，當(dāng)癡兒將一千二百八十兩銀子押在大上時(shí)，她真害怕去搖寶了，害怕開出來的又是大。不知幾時(shí)，她身后出現(xiàn)一位面孔瘦削、目光精銳，留著兩撇老鼠須的中年漢子，說：“五娘，你累了，讓我來搖寶吧！”妖艷的五娘如逢大赦，說：“四爺，我真的累了，你來吧！”莫紋用眼角打量了這精瘦中年人一眼，知道這是內(nèi)功修煉頗高的一位高手，心想：想不到癡兒這么一來，將這位高手引了出來。莫紋對賭術(shù)是一竅不通，但她卻看出那妖艷的五娘是作了手腳，以內(nèi)力暗運(yùn)到掌上，按在盅蓋上，企圖震翻了盅內(nèi)的骰子，不知是功力不夠還是癡兒好運(yùn)氣，次次揭開時(shí)，都是在十二點(diǎn)以上。莫紋初時(shí)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細(xì)心再看，才發(fā)覺小芹的一雙玉掌也按在桌面上，似乎暗運(yùn)了內(nèi)力，將一股暗勁從桌面?zhèn)鞯搅酥褍?nèi)的骰子上，令盅內(nèi)骰子開出來的都是大。不由暗說：原來是這丫頭作怪，與妖艷的五娘暗拼內(nèi)力，看來這小妮子對賭術(shù)很感興趣，會一些門道。莫紋是存心來賭場鬧事的，對輸贏毫不在意，但見癡兒玩得那么開心，也就不忍去破壞，讓癡兒玩?zhèn)€痛快也好。老鼠須搖了寶后，微笑地問癡兒：“公子，你押定了沒有？你要想變換，現(xiàn)在還來得及?！卑V兒問：“變換什么？”“你可以押小。”“不！不！我就是押大不押小?！薄昂?！開盅！”老鼠須似乎滿有信心開出來的是小，可是他一看，頓時(shí)傻了眼，是四五六，大！小芹似孩子般笑起來；“少爺，我們又贏啦！”癡兒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對，我們又贏了，我下的不錯(cuò)嘛！”老鼠須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癡兒，沉著臉說：“吃小賠大！”癡兒面前的銀子，一下又變成了二千五百六十兩銀子了，令所有的賭徒都看得紅了眼。老鼠須又開始搖骰子，這時(shí)他一連搖了十多回，猛然將盅往桌面一放，一手按在盅蓋上，皮笑肉不笑的對癡兒說：“公子請下！”癡兒一下又將二千五百六十兩銀子押在大字上面。眾人都嘩然起來，一連開出了八次大，難道第九次也是大么？賭徒們將自己的賭注紛紛擺在大的一邊，小的一面，已是沒有人下了，形成賭徒們與莊家對賭的局面。其他桌面的賭客全停了手，來看這次豪賭，就是那落魄的秀士也走了過來觀看。莫紋輕輕地對小芹說：“小心！準(zhǔn)備鬧事了！”小芹輕問：“我們先動手嗎？”“不，讓他們先動手?！崩鲜箜毢嚷暎骸按蠹蚁露藳]有？”癡兒說：“下定了！開呀！”賭徒們也跟著叫起來：“開！快開！”老鼠須慢慢提起盅蓋，以為這一次萬無一失，因?yàn)樗炎隽耸帜_，搖出的是三個(gè)一點(diǎn)，小得再也不能小了，就算對手以暗力震動，也不可能將三個(gè)一點(diǎn)都震翻過來，變成三個(gè)六。因?yàn)樗谇按谓抑训臅r(shí)候，已感到有一股暗勁從桌面?zhèn)鞯街褍?nèi)，震亂了點(diǎn)數(shù)。在老鼠須慢慢提盅蓋時(shí)，賭徒們大呼大喝的吼道：“大！大！大！”幾乎震得四壁搖動，最后，賭徒們狂歡的叫起來：“雙六一個(gè)三，十五點(diǎn)，大！”老鼠須面色頓變，他明知有人在暗中與他相拼內(nèi)力，但對方做得不露痕跡，究竟這一股暗勁出自何人，來自何處，他一時(shí)無法判斷。就算是能判斷出來，自己也不能一作，一動武，那不啻自己倒翻自己的米，今后還有誰敢來賭博？賭場不關(guān)門？他叫手下人如數(shù)照賠，對五娘輕說：“我們碰上一位可怕的對手了！”五娘用眼角瞅了癡兒一下，輕問：“是他嗎？”“不清楚，暗勁似乎不由他發(fā)來?！薄澳鞘钦l呢？”“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有人在暗中相助他，故意來與我們作對?！薄八臓?，能不能找出這人來？”老鼠須想了一下，“我有辦法。”當(dāng)癡兒看見自己面前的銀子，一下變成了五千多兩銀子時(shí)，高興得忘了形，問小芹：“這么多銀子，我怎么拿呵！”小芹說：“少爺，我們可以用衣服將它包回去呀！”“那我們怎么用？”“買田買地蓋房子呀！”老鼠須這時(shí)向癡兒一揖說：“公子手氣真好，注定發(fā)大財(cái)了，請教公子貴姓？”“我沒姓?！薄霸瓉硎悄?，失敬！失敬！請問公子還賭不賭？”“賭呀！我怎么不賭了？”“公子愿意再賭，在下與公子單獨(dú)賭?！薄澳俏覀冊趺促€法？”“任隨公子高興，擲骰子、推牌九…”“不不！我只會擲骰子。”“那我們就互擲骰子賭大好不？”“好呀！那更好玩了！”“公子！請！”癡兒愕然：“不在這墾嗎？”這里怎是接待公子的地方？我們里面有貴客房，專門接待豪賭之人，有茶、有水果、有宵夜，還有美女相陪．其實(shí)公子一來，我們就應(yīng)該請公子去貴客房了?！薄坝羞@么一個(gè)好地方嗎？”“請！”癡兒帶著莫紋、小芹跟隨老鼠須到貴客房。至于他們的五千多兩銀子，自有護(hù)衛(wèi)代為帶去貴客房，不用他們動手。貴客房比外面清靜高雅得多了，起碼沒有外面大廳上那一股難聞的汗臭味，擺有花生、甜果和新鮮水果。房的中央，放著。張鋪有紅色絨布的圓桌和幾張四腳圓凳，一個(gè)青瓷大碗和三顆象牙骰子。老鼠須請癡兒坐下，命人奉上香茶。莫紋和小芹仍然站在癡兒身后，以防意外。不久，果然有兩位美女出來相陪。一左一有，坐在癡兒身旁。一個(gè)嬌聲說：“公子，奴家剝個(gè)水果給你吃好嗎？”一個(gè)笑著說：“公子，我來給你松松腿，使你更有精神贏我家毛四爺?shù)你y子?！眹樀冒V兒跳起來，連忙搖手說：“不用！不用！你們走開，我要吃自己會吃。也用不了人松腿?！眱晌幻琅行┎恢氲赝V兒，她們看出癡兒不是聲色犬馬、吃喝享樂的公子哥兒，卻像是一個(gè)沒見過世面的毛小子，可以說沒出來混過。她們跟著又嬌笑起來：“公子！你不要我們伺候嗎？”“不不！你們不走開，我就不賭了?！崩鲜箜毭臓斠财娈惖卮蛄恐V兒，心想：顯然這是一個(gè)初出門的雛兒，不是什么賭場上的老手，可是他卻賭得大方、豪放、次次贏，這是什么原因？難道他的運(yùn)氣真的那么好，有高人暗中相助？想到這里，他又不禁打量起莫紋和小芹來。他感到這兩個(gè)俊氣的隨從，年紀(jì)比癡兒更小，有一個(gè)還是個(gè)娃娃，不可能有這么深厚的內(nèi)力。他揮手對兩個(gè)美女說：“既然墨公子不喜歡，那你們走吧！”這兩個(gè)女子一走，癡兒才坐下來，說：“我們開始玩怎樣？”“好！墨公子，在貴客房玩有幾個(gè)規(guī)矩?！薄芭叮?？什么規(guī)矩？”“第一，只有參加賭的人才能接近桌子，其他人離桌三尺遠(yuǎn)。”“行呀！”“第二，每一次賭注是五百兩銀子?！卑V兒睜大眼睛：“五百兩？”四爺微笑：“墨公子嫌賭注太大了？”“不是，賭注大些不行？”四爺笑著：“就是墨公子下五萬兩一注，在下也奉陪。”小芹嚇了一跳：“五萬兩？那不太多嗎？”癡兒茫然：“五萬兩銀子是多少錠銀子？”“少爺！十兩一錠，五萬兩就是五千錠銀子呵！”癡兒一聽這數(shù)字，也嚇怕，忙說：“不！不！還是五百兩一注好了?！彼臓斠恍Γ骸澳俏覀兙臀灏賰梢蛔?。第三，這里有四十個(gè)同樣的籌碼，你我各拿二十個(gè)。”癡兒又奇怪了：“要這籌碼干什么？”“一個(gè)籌碼算五百兩?！薄八阄灏賰桑俊卑V兒不由拿起一個(gè)籌碼來看看，是一個(gè)用精鐵鑄成的小圓塊，比一般銅錢大，上面鑄有如意賭坊的記號和“如意”兩個(gè)字，光潔可愛，覺得很好玩，說：“這很好玩呵！”四爺說：“一個(gè)籌碼五百，雙方輸完籌碼結(jié)帳。想繼續(xù)再賭下去，便重新分籌碼，不想賭的就算了?！卑V兒笑起來：“好玩！好玩！原來這里賭籌碼玩的。不是賭銀子。好！你小心了，我要將你的二十個(gè)好玩的籌碼贏回去?！彼臓斠恍Γ骸澳右鞘謿夂茫环邻A去！”“我們誰先擲？”“公子請先擲?！卑V兒拿起三個(gè)象牙骰子，覺得沉手，看了一下，便往青瓷大碗里一擲，發(fā)出悅耳清脆啷啷的響聲，癡兒喊著：“六！六！六！”三顆骰子，果然有兩顆轉(zhuǎn)出六點(diǎn)來，其中一顆仍溜溜的在碗里轉(zhuǎn)動。本來明明是六點(diǎn)的，不知怎么，它和停了的一顆骰子一碰，不但自己碰出個(gè)一點(diǎn)來，也將已是六點(diǎn)的骰子，碰翻了，變成了兩點(diǎn)，三個(gè)骰子，加起一共是九點(diǎn)。要是賭大小，癡兒已是輸了。癡兒傻了眼：“咦！怎么會這樣的？明明三個(gè)六，怎么成了一二六了？”四爺微笑：“公子！該在下擲了！”他抓起骰子，隨手往碗里一擲，便擲出四五六來，大！贏了癡兒的一個(gè)籌碼。癡兒說：“好！輪到我擲了！”癡兒抓起骰子，往碗里一灑，啷啷的聲音響過，是二三四，又是屬于小的，他頹喪地說：“你擲吧！”四爺幾乎看也不看，抓起骰子，手腕輕轉(zhuǎn)，輕易地?cái)S出三個(gè)四點(diǎn)來，共十二點(diǎn)，又贏了癡兒的一個(gè)籌碼。此后一連八手，癡兒是孔夫子搬家，都是書（輸），輸去了十個(gè)籌碼，已不見了五千兩銀子。癡兒越輸越不服氣，對毛四爺說：“不！你先擲，我后擲，我們轉(zhuǎn)換一下?！彼臓斝χ骸耙残校　币粩S，擲出三個(gè)六，豹子，這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了！癡兒又傻了眼：“你怎么擲出三個(gè)六來？”四爺一笑：“墨公子，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嘛！在外面，是公子贏?，F(xiàn)在，輪到在下贏了?！卑V兒喝著：“六六六！”一擲，偏偏不是三個(gè)六，而是三個(gè)一點(diǎn)，與毛四爺?shù)娜齻€(gè)六成了鮮明的對比，小得不能再小了，又輸了一個(gè)籌碼。跟著癡兒像撞了邪似的，沒一次贏，不是擲和，就是輸。最后輸?shù)檬种兄皇Ｏ铝艘粋€(gè)籌碼。就是說，癡兒剛才贏來的五千多兩銀子，不但全部奉還給賭場，反而欠了賭場四千多兩銀子。癡兒看了看手中的一塊籌碼，舍不得輸?shù)簦f：“我不賭了！”四爺說：“墨公子，按規(guī)矩，應(yīng)該是輸完手中的籌碼才收手。現(xiàn)在既然墨公子不想賭了，那算了?！卑V兒說：“多謝！”他收起最后的一塊籌碼，對莫紋、小芹說，“不賭了！我們回去！”四爺叫著：“墨公子！慢！請用過宵夜，吃些東西再走也不遲?！薄安怀粤耍　薄澳硬粫毁p面吧？”癡兒問莫紋、小芹：“我們吃不吃好？”莫紋存心鬧事，笑著說：“既然毛四爺這么熱誠相請，少爺吃完宵夜再走也不遲?！薄昂?！我們吃?！泵臓斆硕松暇撇?，然后對癡兒說：“墨公子，請別見外，你剛才一共輸了十九塊籌碼。”“不錯(cuò)！不錯(cuò)！我是輸了十九塊籌碼?！薄澳敲凑f，墨公子一共輸了九千五百兩銀子。扣除那桌面五千一百二十兩銀子外，還得付四千四百八十兩銀子，不知公子是付現(xiàn)錢還是付銀票？”癡兒面露驚訝，‘望著莫紋、小芹問：“他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的？”莫紋笑著：“他要少爺還他四千四百多兩銀子呀！”癡兒茫然：“我?guī)讜r(shí)欠他銀子了？”小芹說：“因?yàn)樯贍斮€輸了！”“賭輸了要銀子？我可沒有和他賭銀子呀！那不胡鬧嗎？”莫紋心里感到好笑，這個(gè)癡兒不知是真懵還是假懵？輸了不會認(rèn)帳的。以這樣的辦法來大鬧賭場也好。小芹心想，人家才不胡鬧，你才胡鬧哩！問：“少爺剛才沒有和他賭銀子嗎？”癡兒急起來：“我糊涂，還是你糊涂了？剛才我是和他賭籌碼玩，誰賭銀子了？”四爺一聽癡兒耍賴，早已沉下臉來，一直冷笑不出聲，看他們主仆三人怎么演下去。小芹說：“原來少爺是跟他賭籌碼玩，不是賭銀子．我正擔(dān)心少爺哪里有這么多銀子交出來的?！蹦y指著放著的五千兩銀子問：“那么說，這些銀子也沒有輸?shù)袅?？”“沒有呵！”“那我們帶它回去了？”小芹問?！爱?dāng)然帶回去呀！”“既然這樣，少爺，那我們走吧！”小芹又對莫紋說：“來！我們兩個(gè)人提，這么多銀子，我一個(gè)人提不動?！边@種行為，別說毛四爺無法接受，就是任何人也接受不了。輸了不認(rèn)帳，還想將賭場上的銀子提回去，天下間有這樣的行為么？他大喝一聲：“不準(zhǔn)動！給我老老實(shí)實(shí)坐著！”癡兒被他突然而來的大聲吆喝嚇了一跳：“喂，你這么大聲叫喊什么？想嚇?biāo)牢覇幔烤褪钦埼覀兂韵?，也用不了這么大喊大叫呵！”“墨公子，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怎樣？沒有說夠又怎樣？”“墨公子，你是存心來賭，還是存心來鬧事的？”“我存心來賭呀！”“賭？干嗎輸了不認(rèn)帳？”“我?guī)讜r(shí)不認(rèn)帳了？”“那你怎么不交出銀子來？”“我干嗎要交出銀子給你？”“剛才我們擲骰子，你沒輸？”“輸呀！我不是將籌碼交給你了？”“交籌碼？”“我們不是賭籌碼玩嗎？我每輸一次，都給你一個(gè)籌碼，從沒賴過帳?！薄昂撸≌l跟你賭籌碼玩？我們賭的是銀子?！薄澳憧蓻]有這么說呵！”“每個(gè)籌碼就是五百兩銀子！”“不錯(cuò)！不錯(cuò)！可是我已將籌碼交給你了！我們賭的是籌碼，不是銀子。你當(dāng)五百也好，當(dāng)五千也好，都不關(guān)我的事?！币晃徽f要銀子，一個(gè)說給籌碼，到底是要籌碼，還是要銀子？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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