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姑娘大怒道：“我從來沒有對(duì)別人這樣好好說過話，你……你……你還要裝蒜？”鞭子突然飛起，一下子抽了過去。

“啪”，鞭子抽在鐵心男身上，用的力卻不重，鐵心男動(dòng)也不動(dòng)地挨著，神色不變，淡淡道：“你打死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紅衣姑娘喝道：“好，你這是逼我動(dòng)手，你可知我一動(dòng)手就不會(huì)停手，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脾氣？你難道……”

她的火氣愈來愈大，全未覺察小魚兒已爬到她的馬后，將手里的東西迎風(fēng)一晃，便有一股火焰飄了出來，立刻燃著了馬股和馬尾巴，這胭脂馬雖然神駿，但畢竟是畜生，世上哪有不怕火燒的畜生？當(dāng)下驚嘶一聲，直躥了出去。

紅衣姑娘一句話沒說完，馬已將她帶到十丈外，她要是躍下馬來，小魚兒和鐵心男還是逃不了。怎奈她對(duì)這匹馬愛逾生命，怎舍得丟下？這自然是小魚兒早已算準(zhǔn)了的，否則他又怎會(huì)使出這一著。

那火燒得好厲害，燒得馬瘋了似的向前跑。

紅衣姑娘驚呼道：“櫻桃，莫要怕，櫻桃……站住！”

她跳下馬雖容易，但要勒住受驚的馬，可不簡(jiǎn)單，何況她簡(jiǎn)直根本舍不得使力勒馬。這“櫻桃”腳力也實(shí)在真快，眨眼間便跑得不見了。

小魚兒自然也早已拉著鐵心男的手，向另一個(gè)方向飛逃而去，那小白馬遠(yuǎn)遠(yuǎn)瞧見了，居然像是認(rèn)得他，也跟著他跑。

也不知跑了多遠(yuǎn)，小魚兒不敢停住腳，鐵心男更不敢停住腳，兩人臉已發(fā)青，汗珠已和黃豆差不多大。

天色已暗了，這一趟直跑了不少里路，莫說小魚兒，就連鐵心男一生也沒有一口氣跑得這么遠(yuǎn)過。跑著跑著，只見前面有個(gè)破破爛爛的小木屋，小魚兒也不管里面有人沒人，一頭就沖了進(jìn)去。

一沖進(jìn)去，兩人可忍不住全躺下了，喘氣的聲音，簡(jiǎn)直比牛還粗，小魚兒就在鐵心男懷里，鐵心男心跳的聲音像是在打鼓。

幸好這屋子果然沒人，只見蜘蛛網(wǎng)不少，顯然已有許久無(wú)人居住，兩人沖進(jìn)來時(shí)，自然粘得滿頭滿臉。小魚兒剛想去弄掉它，哪知鐵心男一喘過氣來，突然用力一推，幾乎將他推得遠(yuǎn)遠(yuǎn)滾了出去。

小魚兒瞪起眼睛道：“我救了你命，你就這樣謝我？”

鐵心男臉紅了紅，道：“對(duì)……對(duì)不起，謝謝你?！?

小魚兒笑道：“對(duì)不起，行個(gè)禮，放個(gè)屁，臭死你……”鐵心男竟真的放了個(gè)屁，小魚兒早已笑得滿地打滾。鐵心男臉更紅得像茄子似的，恨不得一頭鉆進(jìn)地里。

小魚兒爬了起來，笑道：“放屁有什么要緊，人在害怕時(shí)，不撒尿就算好了，放個(gè)屁又算得什么？你怎么像個(gè)大姑娘似的，動(dòng)不動(dòng)就臉紅?！?

鐵心男道：“我……我……”

他說話的聲音簡(jiǎn)直像是蚊子叫，連他自己都聽不清。

小魚兒道：“莫說你害怕，就連我……連我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怕了她，還有誰(shuí)不怕她……喂！你可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鐵心男道：“她姓張，別人都叫她‘小仙女’張菁。”

小魚兒拍掌道：“呀，這名字我聽過……”

他突然想起自己出谷那天下午，逃入惡人谷的那“殺虎太歲”巴蜀東，就在他面前提起過這名字。

那巴蜀東的確也是怕她怕得要死，但小魚兒那時(shí)候未想到這人人聞名喪膽的角色，竟是個(gè)無(wú)錫泥娃娃般的小姑娘。

小魚兒想到她，騎著小紅馬，穿著紅衣裳，闖蕩江湖，走過的地方，人人都向她磕頭……小魚兒不覺想得出神了。

過了半晌，鐵心男輕輕道：“你能將我從她手里救出來，可真不容易，但……但她必定恨你入骨，你以后可要小心?！?

小魚兒笑道：“我不怕，她根本沒瞧見我，不認(rèn)得我，何況……就算真的打起來，我也未必會(huì)輸給她?！?

鐵心男笑道：“你打不過她的，她的武功也不知是誰(shuí)傳授的，出道才不過一年多，最少已有五六十個(gè)武林高手栽在她手里?！?

小魚兒笑道：“那些一裝一簍的高手算什么？”

鐵心男道：“但其中卻也有不少功夫是真硬的，譬如……”

小魚兒大聲道：“這些且不去管它，你且將那東西拿來給我瞧瞧。”

鐵心男身子微微一震，道：“什……什么東西？”

小魚兒道：“就是他們不要命地來?yè)尩臇|西，也就是你寧可不要命也不肯給他們的東西，你自然知道是什么的?！?

鐵心男道：“我……我不知道?！?

小魚兒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大聲道：“我救了你性命，要你拿那東西給我瞧瞧，你都不肯，你這人還有良心么？何況我只不過想瞧瞧，又不要你的?！?

鐵心男道：“你……你放手，我告訴你。”

鐵心男嘆了口氣，道：“但我這是件秘密，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小魚兒道：“我會(huì)去告訴誰(shuí)？呆子，你才是我最喜歡的人呀，別人害你，我不要命地救你，我怎會(huì)去告訴別人！”

鐵心男臉又一紅，但立刻抬起頭來，輕聲道：“那東西不在我這里?！?

小魚兒瞪著眼睛瞧了他半天，突然大笑起來。

鐵心男道：“你笑什么？”

小魚兒道：“那東西既不在你身上，他們?yōu)楹我纺?？你為什么要逃？?

鐵心男嘆道：“只因那東西是我一個(gè)最親近的人拿去的，我怕別人去害他，所以就故意裝成東西在我身上的模樣，好教別人都來追我，他就可以平安了?！?

小魚兒呆了呆，道：“原來這是金蟬脫殼，調(diào)包之計(jì)。想不到你竟是個(gè)肯舍己為人的好人?！?

鐵心男垂首道：“我雖不是好人，但那人是我哥哥?！?

小魚兒道：“哦，原來如此，但那究竟是什么東西，你總可以告訴我吧?！?

鐵心男頭垂得更低，道：“那是張藏寶的秘圖?！?

小魚兒笑道：“原來是這種東西，早知道是這種東西，我連瞧都不要瞧了，我若要寶貝，簡(jiǎn)直到處都有，何必那么費(fèi)事？”

他站起來，轉(zhuǎn)了一圈，小魚兒走到門口，笑道：“這外面還有井?！?

鐵心男道：“這破柜子里還有幾只破碗，我去打些水來給你喝?！?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道：“你不會(huì)逃吧？”

鐵心男道：“我為什么要逃？”

小魚兒大笑道：“我知道你不會(huì)逃的。”

鐵心男果然沒有逃，卻提著個(gè)木桶走了進(jìn)來。他臉上的傲氣已全不見了，突然變得十分溫柔，竟真的打水、洗碗，做了些男人不愿做的事，而且做得很仔細(xì)。

小魚兒瞧著他，覺得有趣得很，突然一陣馬蹄聲傳來，兩人都一驚，面無(wú)人色，幸好小魚兒眼尖，已瞧見是匹白馬。

那小白馬居然也一路追著他們來了。

小魚兒又驚又喜，跳著迎了出去，撫著小白馬道：“馬兒馬兒你真乖，明天請(qǐng)你吃白菜。對(duì)了，我也該給你取個(gè)名字，別人紅馬叫櫻桃，你就叫白菜吧。”

他向屋子里瞟了一眼，屋子里很黑，過了半晌，鐵心男端了兩碗水出來，滿面笑容，道：“我已嘗了嘗，這水是甜的?！?

小魚兒道：“我們喝水，馬兒呢？它跑累了讓它先喝吧?！?

鐵心男趕緊道：“不行不行，這……我只洗了兩個(gè)干凈碗，叫它拿桶喝吧?！睂⒁恢煌敕诺骄?，一只碗交給小魚兒，飛也似的跑了回去。

他跑得可真快，等他跑出來的時(shí)候，小魚兒還站在那里沒動(dòng)哩。鐵心男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喝呀，水真是甜的！”

小魚兒笑道：“我怕這井水有毒?！?

鐵心男咯咯笑道：“不……不會(huì)的，水里有毒的話，我已經(jīng)被毒死了，我剛才已經(jīng)喝了一碗，現(xiàn)在，我再喝一碗?！?

他拿起井邊的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小魚兒笑道：“你先喝，我就放心了?！?

他喝了一碗，又是一碗，簡(jiǎn)直比馬喝得還多。

天色更暗了，星星，已在草原上升起。

小魚兒面色突然大變，道：“不……不好！奇怪，我的頭怎么發(fā)暈了？”

話未說完，真的倒了下去，大呼道：“毒，井水里一定有毒！”

鐵心男突然后退兩步，冷冷笑道：“你放心，水里沒有毒，只不過是*，你在這里好好睡上一夜，明天早上，就可以走路了?！?

小魚兒*著道：“你……你為什么要……下*？”

鐵心男道：“只因我要去個(gè)地方，不能被你纏著?！?

小魚兒道：“你……你……”

他愈來愈不行了，連話也說不清。

鐵心男笑道：“你這孩子，雖然還算聰明，但……”

他邊說邊走，說到這里，腳下突然一軟，幾乎跌倒。他面色也立刻變了，再走兩步，竟真的撲地跌倒，倒在水桶旁，竟似連爬都沒有力氣爬起來，顫聲道：“這……這是怎么回事？”

小魚兒道：“莫非你在自己碗里也下了*？”

鐵心男道：“不……不會(huì)的，我……我明明……”

小魚兒突然大笑起來，大笑過后一躍而起。

鐵心男大駭?shù)溃骸澳恪隳恰?

小魚兒拍掌大笑道：“你這孩子，雖然還算聰明，但和我比起來，可就差多了。你在屋子里下*，以為我瞧不見？嘿嘿，告訴你，我這雙眼睛是藥水泡大的，就算半夜里，也可以在地上找出根繡花針的。”

鐵心男面色如土，道：“原來你……你換了碗。”

小魚兒笑道：“不錯(cuò)，我換了碗，你卻瞧不見，老實(shí)告訴你，這種把戲，我在兩歲時(shí)就會(huì)玩了，把我?guī)Т蟮哪切┤耍际翘煜?的祖宗。”

鐵心男連眼睛都張不開了，但卻拼命大聲道：“你……你想把……我怎樣……”

小魚兒道：“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樣，只是，你說的話，我全不相信，我先要將你從頭到腳仔細(xì)搜一搜，看看究竟藏有什么東西。”

他話未說完，鐵心男蒼白的臉，又像是火一般紅了起來，顫聲道：“求求你……求……求你，不……不要……”

他不但聲音顫抖，竟連身子也顫抖起來，他的一雙手，死命地抓緊衣服，死也不肯放松。他口中不斷*著道：“求求你……不……求求你……”

但聲音愈來愈弱，終于沒有聲音了，手也終于松開。小魚兒站在那里，笑嘻嘻地瞧著他。直等他再也不會(huì)動(dòng)了，小魚兒才在他身旁蹲了下來，把他的手拉開，他愈是求，小魚兒愈搜。這時(shí)，一陣風(fēng)吹過，吹來了一條人影。

這人影來得竟一絲聲音也沒有，幽靈般站在小魚兒身后，朦朧的星光下，依稀可看出她身上的衣裳是紅的。小魚兒竟似完全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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