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女跺腳道：“你……你不知道這小鬼有多可惡！”

慕容九妹道：“縱然可惡，也等他走出去再……”

小仙女大喝道：“我等不及了！”

她身形連閃七次，想沖過去，但慕容九妹嬌怯怯的身子，卻總是如影隨形，擋住了她的路。

其實(shí)慕容九妹若真是讓她動(dòng)手，她也未必會(huì)真?zhèn)€殺了小魚兒，但慕容九妹愈是攔阻于她，她反而愈是憤恨，竟真的要將小魚兒殺了才甘心，只見她纖指連續(xù)向慕容九妹攻出了七招。

慕容九妹身子飄飄閃動(dòng)，冷冷道：“菁姊，這是你先向小妹出手的，可怪不了我?！?

小仙女手上不停，冷笑道：“我若要做一件事時(shí)，世上沒有一個(gè)人能攔得住我，你也不行……你只管將慕容家那些小針小箭使出來吧……”

話猶未了，忽聽身后一人喝道：“用不著，看招！”

一股拳風(fēng)擊過來，竟是雄渾沉厚，無與倫比。

小仙女一伏身“嗖”地躥了出來，大喝道：“好呀，顧小妹，你也敢向我動(dòng)手了?！?

小魚兒暗笑道：“原來他外號(hào)叫作顧小妹，這倒真的是名副其實(shí)，只是他人雖老實(shí)，武功卻端的扎實(shí)，究竟不愧為武林世家的后人，看來就算這自命不凡的‘小仙女’，也未必能勝得了他?！?

他卻不知顧人玉正因?yàn)槿死蠈?shí)，是以武功才能練得扎實(shí)，“玉面神拳”顧人玉這七字，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

小仙女瞪著眼睛，叉著腰，喝道：“你們還客氣什么，來呀！”

小魚兒也在心里說：“是呀，還客氣什么，趕緊打吧。”

誰知顧人玉卻站在那里動(dòng)也不動(dòng)，低著頭道：“只要張姑娘不向九姊出手，小弟又怎敢向張姑娘出手？”

小仙女冷笑道：“原來顧家神拳的傳人，竟是個(gè)沒出息的小子，你除了向你的九姊討好之外，難道什么都不會(huì)？”

顧人玉站在那里，連一句話都不說了。

小仙女氣得跺腳，道：“好，慕容九妹，你來吧，你那寶貝‘七巧囊’中，究竟有什么玩意兒，也只管一起使出來。”

慕容九妹冷冷道：“只要你不在這里殺人，我又怎會(huì)和你動(dòng)手？”

小仙女瞧瞧她，又瞧瞧顧人玉，兩個(gè)人一個(gè)堵著窗子，一個(gè)堵著門，竟硬是和小仙女泡上了。

小魚兒笑嘻嘻道：“你瞧也沒用，反正你是闖不進(jìn)來的，原來大名鼎鼎的小仙女，也有被人攔住的時(shí)候?！?

小仙女眼珠子一轉(zhuǎn)，忽地笑道：“你希望我和他們打得落花流水，你才好在旁邊瞧熱鬧，是不是？”

小魚兒大笑道：“你不敢打就走吧，又何必找個(gè)梯子下臺(tái)階！”

小仙女道：“我正要走了，你若能在這地方躲上一輩子，我算服你，否則，你只要踏出這大門一步，我就要你的命。”轉(zhuǎn)身向慕容九妹一笑，道：“除非你嫁給他，一輩子守著他，否則他總是要死在我手上的，我又何苦現(xiàn)在和你動(dòng)手，教別人聽見，反說我欺負(fù)你?！?

她倒退三步，身形已在銀鈴般的笑聲中飛掠而去，這位姑娘居然真的說走就走，倒也是小魚兒想不到的事。

他瞪著眼睛，呆了半晌，苦笑道：“女人……女人……唉，女人的心思，變起來真的嚇得死人……”

慕容九妹輕輕嘆息了一聲，道：“此人心思變化，當(dāng)真無人能猜測，性格也教人捉摸不定，唉！當(dāng)今天下，只怕也唯有她才配做我的對(duì)手……”

小魚兒眨了眨眼睛道：“如此說來，天下英雄，只有你和她兩人了？”

慕容九妹道：“正是?！?

小魚兒道：“那么，誰是江湖第一？”

慕容九妹沉吟道：“她行事精靈古怪，脾氣變化無常，連我都測不透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可算是江湖中第一厲害的人物?！?

小魚兒道：“你呢？”

慕容九妹冷冷道：“我并未插足江湖。”

小魚兒道：“你若插足江湖，她就得變?yōu)榈诙?，是么？?

慕容九妹道：“哼。”

小魚兒一本正經(jīng)，點(diǎn)頭道：“不錯(cuò)，你確是天下第一……”

慕容九妹揚(yáng)了揚(yáng)眉，淡淡一笑。小魚兒接著又道：“你這自我陶醉的本事，的確可算是天下第一?！?

慕容九妹心情立刻又變了，小魚兒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撫著肚子笑道：“我本來以為只有男人才會(huì)自我陶醉，哪知女人自我陶醉起來，比男人還要厲害得多，何不走出去瞧瞧，就該知道江湖中比你強(qiáng)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但你若只要關(guān)起門來稱第一，我也沒法子?！?

慕容九妹道：“你……你……”

小魚兒笑道：“你雖然兩次救我性命，但那都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可沒有求你，我既不領(lǐng)你的情，自然也不必說好聽的話拍你的馬屁?！?

慕容九妹道：“好……很好?！?

她雖然拼命想做出冷淡從容、若無其事的樣子，卻偏偏做不出，偏偏忍不住氣得全身發(fā)抖。她的確也是個(gè)冷漠寡情、不易動(dòng)怒的人，但不知怎地，小魚兒隨便三兩句話，就能把她氣得發(fā)瘋。

顧人玉走了過來，訥訥道：“她總算對(duì)你不錯(cuò)，你又何苦如此氣她？”

小魚兒笑嘻嘻瞧著她，道：“我就是喜歡故意逗她生氣，她生氣的時(shí)候，豈非比平時(shí)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好看得多？”

顧人玉忍不住也轉(zhuǎn)頭瞧了瞧，只見慕容九妹蒼白冷漠的面頰微現(xiàn)暈紅，早就比平時(shí)更增嫵媚。

他瞧了兩眼，不覺已瞧得癡了，連連搖頭道：“不錯(cuò)，不錯(cuò)，果然漂亮多了。”

慕容九妹眼睛一瞪，道：“你……你也敢在我面前說這樣的話，你當(dāng)我是什么？”

顧人玉駭?shù)泌s緊低下了頭道：“不……不……不漂亮，你生起氣來丑得很?！?

鐵心蘭雖然滿腹心事，一未發(fā)，到此刻也不禁“撲哧”笑出聲來，小魚兒更早已笑彎了腰。

只見兩個(gè)垂髫少女，穿林而來，遠(yuǎn)遠(yuǎn)便嬌笑喚道：“九姑娘……九姑娘……”

慕容九妹正是滿肚子氣沒處發(fā)作，怒道：“喊什么？我又不是聾子?！?

那少女也駭?shù)泌s緊一起垂下了頭，道：“是……九姑娘。”四只眼睛偷偷一瞟小魚兒，又趕緊垂下頭接著道：“屋子已經(jīng)整理好了，姑娘你是不是現(xiàn)在……”

慕容九妹道：“自然現(xiàn)在就去睡，每天都如此，還問什么？”

那兩個(gè)少女從來未見著她們的九姑娘這樣說話，垂頭說了聲“是”，頭也不抬，一溜煙走了。

慕容九妹冷冷道：“顧少爺若是沒事，就請(qǐng)?jiān)谶@里看著他們，否則我也不敢留你?！?

顧人玉道：“小弟沒事，沒事，沒事……”

他一連說了五六句“沒事”，慕容九妹早已走出了門外。小魚兒向鐵心蘭擠了擠眼睛，也跟著走了出去。

顧人玉失魂落魄地瞧著慕容九妹，鐵心蘭也呆呆地瞧著小魚兒，顧人玉不由自主嘆了口氣，鐵心蘭也不由自主嘆了口氣，道：“你對(duì)她真好……也許太好了。”

她嘴里在說顧人玉的事，心里想的卻是小魚兒的事，顧人玉為什么會(huì)對(duì)慕容九妹這么的好，而小魚兒……她柔腸百折，想來想去，顧人玉說了句什么話，她完全沒有聽到，過了半晌，幽幽又道：“你是不是很喜歡她？”

顧人玉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鐵心蘭輕輕一笑，道：“你不知道？”

顧人玉嘆道：“別人都覺得我應(yīng)該喜歡她，我自己也覺得應(yīng)該喜歡她，但……但我……我是不是喜歡她，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怕她的?！?

鐵心蘭嫣然一笑，道：“你真是好人?！?

顧人玉瞧了她一眼，垂首道：“你……你也是個(gè)好人?！?

慕容九妹走到園中，突然回過頭，冷冷道：“你跟來干什么？”

小魚兒笑嘻嘻道：“我本不想跟來的，但我若不跟著你，小仙女若是乘機(jī)來將我殺了，我生死雖沒什么要緊，你的面子豈非難看？”

慕容九妹瞪了他半晌，再不說話，又往前走。小魚兒踉踉蹌蹌，跟在她身后，不住喘氣，柔聲道：“我走不動(dòng)了，你扶著我的手好嗎？”慕容九妹根本不理他，走得更快。

小魚兒道：“好，我就累死算了，我死了之后，你把我的尸體送給小仙女，她以后就必定不會(huì)找你的麻煩了?！?

慕容九妹雖未回頭，但腳步卻果然已放緩。

小魚兒道：“有些女孩子，平時(shí)看來雖比男人強(qiáng)，但真的見著男人，可就沒用了。喂，你可瞧見過不敢扶女人手的男人么？”

慕容九妹終于忍不住冷冷笑道：“不敢？哼，我只是……”

小魚兒道：“你只是不愿，是么？哈哈，世上又有哪一個(gè)人會(huì)承認(rèn)自己是不敢的？這‘不愿’兩字，正是‘不敢’的最好托詞?！?

慕容九妹突然轉(zhuǎn)身，拉起了他的手，向前急行。

小魚兒行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跑，嘴里還在笑嘻嘻道：“你的手真小，大概還沒有我一半大……”他嘴里不停在說，眼珠子也不停在轉(zhuǎn)。只見花園之側(cè)，一道淺階曲廊，沿著山坡蜿蜒而下。曲廊之旁，便是一間精致的屋子，每一間建筑的形式都不一樣，每一間的窗紙顏色也不一樣。小魚兒數(shù)了數(shù)，這樣的屋子一共有九間，想來就是慕容九姊妹的閨房，第一間的窗紙是淺黃色的，慕容九妹推門走了進(jìn)去，屋子里的窗幔、桌布、被褥……也都是淺黃色的，簡簡單單幾樣?xùn)|西，卻自有一種優(yōu)雅之意。

慕容九妹走了進(jìn)去，把每樣?xùn)|西都仔細(xì)瞧了一遍，瞧瞧上面可有灰塵，小魚兒卻在瞧著她，道：“這是你大姊的閨房，你大姊可是就要回來了？”

“不回來就可以任它臟么？”

小魚兒笑道：“不錯(cuò)，雖然不回來，也要將每樣?xùn)|西保持得干干凈凈，看來你們姊妹間果然是情意深厚?！彼蝗徊辉僬f尖酸刻薄的話了，慕容九妹一時(shí)間倒摸不透他的用意，哼一聲，也不答話。

小魚兒道：“你大姊想必是位優(yōu)雅嫻靜、溫柔美麗的女人，唉，這樣的女人，世上已不多了，卻不知她的夫婿可配得上她？”

慕容九妹終于回頭瞧了他一眼，道：“世上自然沒有能配得上我大姊的人，但若有一人能勉強(qiáng)配得上她，那就是我大姊夫了?！?

小魚兒道：“他武功如何？”

慕容九妹冷冷道：“你總該知道，‘美玉劍客’這名字?！彼緛頉Q定再也不愿和這可恨可厭的小鬼說話的，但此刻不知不覺間又說了許多，只是這“小鬼”和她說的，正是她最愿意說的話題，這小鬼雖然兩句話就能將她氣得半死，但兩句話又可將她的氣說平了。

第二間屋子全都是粉紅的，粉紅的墻壁，掛著柄長弓，還掛著口短劍，連劍鞘都是紅的。

小魚兒笑道：“你二姊脾氣想必和大姊不同，她想必是個(gè)天真直爽的人，有時(shí)脾氣雖然壞些，但心地卻是最好的，而且最肯替別人設(shè)想?！?

慕容九妹默然半晌，終于忍不住問道：“你怎會(huì)知道？”

小魚兒道：“慕容家暗器之精妙，天下皆知，但你二姊偏偏要使長弓大箭，可見她脾氣必是豪爽，喜歡痛快，自然就不喜歡那些精巧的玩意兒。”

慕容九妹道：“嗯，還有呢？”

小魚兒道：“劍長則穩(wěn)，劍短則險(xiǎn)，你二姊用的劍短如匕首，可見她脾氣發(fā)作時(shí)，必是勇往直前，不顧一切?！?

慕容九妹不由得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我二姊劍法之辛辣險(xiǎn)急，可稱海內(nèi)第一。”

小魚兒笑了笑，道：“但你二姊夫武功卻不高，是么？”

他突然間說出這話來，慕容九妹也不禁一怔，詫異地瞧著他，瞧了足足有半盞茶時(shí)間，才緩緩點(diǎn)頭道：“我二姊夫乃是‘南宮世家’一脈單傳的獨(dú)子，‘南宮世家’武功雖然高絕，但我二姊夫卻是自小多病，所以……唉！”

小魚兒拍手笑道：“這就是了！”

慕容九妹道：“是什么？”

小魚兒道：“你二姊出嫁之后，仍將隨身的兵刃留在這里，為的自然是不愿以自己的武功來使夫婿覺得慚愧難受，由此可見她夫婿武功必不如她，因此也可見她心地是多么善良，多么肯替別人著想?！?

慕容九妹默然瞧了他幾眼，轉(zhuǎn)身走到第三間房子。

這第三間屋子窗上糊著的竟是極厚的黑紙，屋子里自然光線幽暗，但陳設(shè)卻精致，妝臺(tái)旁有琴案、棋枰，畫架上滿堆著畫，墻上掛著極精妙的工筆仕女圖，題款是“慕容女史”，想來就是她自己的手筆。

小魚兒目光四轉(zhuǎn)，笑道：“你這位三姊，想必是個(gè)才女，只是，性情也許太孤傲了些，也未免太憂郁，但古往今來的才子才女，豈非俱是如此？”

慕容九妹悠悠道：“她最不喜歡見到陽光，最喜歡的就是雨聲，在雨聲中她畫出的圖畫，真是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她撫的琴，在雨聲中傳來，更好像是天上傳下來的，只可惜……只可惜，我已有許久未聽見了?！?

小魚兒道：“你三姊夫呢？”

慕容九妹道：“他也是武林中的絕頂才子，不但琴棋書畫無一不精，而且二十九歲時(shí)，便已成為兩廣武林的盟主。”

小魚兒笑道：“如此郎才女貌，好不羨煞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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