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有四領(lǐng)著人站在路口，朝著酒肆的方向張望。

顧玖拿著一本書翻閱，用來消遣。

御哥兒陪在顧玖身邊，乖乖地坐著，面目嚴(yán)肅，像個小大人。

顧玖沖他笑了笑，“即將見到裴將軍，緊張嗎？”

御哥兒點點頭，又搖搖頭。

“有娘親在，兒子不緊張?！?

顧玖摸摸他的頭，“緊張很正常。他是軍人，還是戰(zhàn)功赫赫，殺人如麻的軍人。身上帶著沖天煞氣，一般人遠(yuǎn)遠(yuǎn)看著就覺著怕。你這么小，會怕，會緊張，都很正常，不用覺著丟臉?！?

“等兒子長大后，就不怕了?！?

“光長個子可不行，還得長腦子，鍛煉體魄。當(dāng)你有足夠的底氣，面對任何人，你都不用怕?！?

御哥兒仰著頭，“什么叫底氣？”

“就是你手中的籌碼有多少。”顧玖簡單解釋道。

御哥兒似懂非懂。

遠(yuǎn)處，地面振動，塵土飛揚。

很快，人就到了跟前，揚起漫天塵土。

幸虧亭子離官道有點距離，塵土沒有飄過來。

裴蒙下馬，身穿半甲，腰配利劍，大步朝亭子走來。

“裴將軍，幸會！”

顧玖站起來，主動迎接。

裴蒙笑了笑，目光放肆打量顧玖，“你就是詔夫人？”

“裴將軍記憶不行啊，我記得顧珽大婚的時候，我們才見過一面?！?

“那時候沒顧上細(xì)看。”

顧玖招呼裴蒙落座。

青竹奉上茶水。

“裴將軍喝茶?！?

“茶什么時候都能喝，夫人還是直接說說你的目的吧。本將軍時間有限，不能浪費在不必要的吃喝上面?！?

顧玖輕聲一笑，“裴將軍爽快。”

她拍拍手，青竹從食籃里面拿出一包用油紙包裹的東西放在石桌上，看樣子像是吃的。

接著，她又示意裴蒙親自打開。

裴蒙滿腹疑問，拆開油紙包裝，里面是切成小小的一塊塊肉粒。

“這是？”

顧玖輕聲說道：“這是牛肉干。這些年你們西北軍在草原上繳獲的牛羊，通過少府，基本上都是由我們四海商行收購。收購價，一頭成年牛，大約四兩銀子，很公道。

牛肉干，就是用你們繳獲的草原牛制作出來的，確?？梢蚤L期存放。像這樣包裝的牛肉干，經(jīng)過驗證，在潮濕多雨的地方，可以存放半年之久。在干旱少雨的地方，保存一兩年不成問題。

我們還調(diào)整了制作工藝，做出了各種口味的牛肉干，有五香味，有香辣味，有麻辣味，還有甜味，咸味，確保可以滿足任何口味的人。裴將軍要不要嘗一口，叫你的親兵也都嘗一嘗？”

裴蒙半信半疑，拿起一塊牛肉干放進嘴里，慢慢咀嚼。

他吃的是五香味，味道的確不錯，而且很有嚼勁。

他又嘗了嘗其他味道，發(fā)現(xiàn)自己能接受五香味，香辣味，咸味。不太喜歡麻辣味以及甜味。

他將剩下的牛肉干丟給親兵，讓親兵們也嘗嘗味道。

顧玖笑了起來，“牛肉干易保存，味道好，易飽?？沙渥鞲杉Z，適合長途行軍，也適合長期在外奔走的行商?！?

“你想把牛肉干賣給西北軍？”裴蒙問道。

顧玖搖頭，“我剛說了，一頭成年草原牛，我們的收購價是四兩銀子。牛皮可以用來制作牛皮靴子，牛皮背包，牛皮皮甲，骨頭可以磨成粉，混入食物中，牛筋牛雜和上等牛肉都可以賣給飯館酒肆。

剩下的牛肉，制作成牛肉干，行銷天下。裴將軍猜猜看，一頭成年牛，經(jīng)過一道道加工，可得銀錢幾何？”

裴蒙隱約抓到了真相。

他假裝不知，問道：“多少銀錢？”

“大周境內(nèi)，所得銀錢十八兩左右。若是將牛肉干以及牛皮制品行銷西涼，可得銀錢約為三十二兩?！?

“四兩收購，卻能賣出三十二兩？”裴蒙緊皺眉頭。

顧玖笑了起來，“裴將軍不妨再想一想，當(dāng)我們將牛肉干這小小的不起眼的食物，大量傾銷到西涼，會發(fā)生什么情況？”

四兩收購，三十兩賣出，很快就會掏空西涼牧民的口袋。

裴蒙很精明，一眼看透小小牛肉干的厲害之處。

顧玖又拿出那份貨物清單，“五十萬的貨物，順利運送到西涼王城，保守估計，價值將到達三百萬兩。清單上的物件，以裴將軍的眼光來看，如何？”

“極好！”

顧玖笑著說道：“裴將軍說極好，那一定是很好。這批貨物運送到西涼王城，不出意外，一定會引起西涼貴族富戶的哄搶。那些女人，男人，都將為我們的貨物著迷。

而我們只接受金銀交易，或是用牛羊馬匹交換。為了換取精美的瓷器絲綢茶葉等等貨物，西涼貴族富戶會將他們藏在地窖里面的金銀紛紛陶出來。金銀不夠，他們就會用牧場的牛羊馬匹做為交換。

為了滿足西涼貴族婦女的需求，我們確保三到四個月，運送一批價值不低于三百萬兩的貨物到西涼王城。裴將軍猜一猜，這樣的交易，多長時間可以掏空西涼王城的金銀？掏空牧場的牛羊馬匹？”

當(dāng)西涼財政赤字，經(jīng)濟破產(chǎn)的時候，貴族們?yōu)榱司S持奢華的生活，就會加倍壓榨牧民。

這將形成一個惡性循環(huán)。

如果沒有外來力量輸血西涼，西涼離著完蛋不遠(yuǎn)矣。整個國家，都會被經(jīng)濟破產(chǎn)拖垮。

西涼王將養(yǎng)不起一支像樣的軍隊。

沒有軍隊的國家，就是一塊肥肉，人人都能沖上去咬一口。

裴蒙已經(jīng)徹底明白顧玖的用意，“用精美的貨物掏空西涼的金銀，想法很好，可惜不現(xiàn)實。西涼也有聰明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顧玖點點頭，然后笑著說道：“任何時候，聰明人都是少數(shù)。即便西涼的聰明人一眼看透了我們的目的，又能如何？他能阻止西涼貴族富戶對精美瓷器絲綢的追捧和喜愛嗎？

當(dāng)西涼貴族習(xí)慣了奢華精致的生活，叫他們勒緊褲腰帶，不準(zhǔn)再購買大周的貨物，以裴將軍對西涼王的了解，他有這個魄力嗎？”

裴蒙遲疑。

一旁的軍師竇先生問道：“詔夫人確定你這招能掏空西涼的金銀，讓西涼陷入內(nèi)亂？”

“我不確定，所以需要竇先生替我參謀參謀?！?

“沒想到詔夫人竟然認(rèn)識老夫。”

“竇先生說笑了。魯侯身邊鼎鼎大名的竇先生，誰能不認(rèn)識?！?

竇先生捋著胡須，朝裴蒙看去。

這個場合，他不便多。

裴蒙笑了起來，“詔夫人的想法很好。你需要本將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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