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民發(fā)恭恭敬敬站在曉筑內(nèi)院小書房。
顧玖坐在軟塌上,翻看問題匯總表。
劉詔陪在一邊,一本正經(jīng)。
只有顧玖知道,劉詔一本正經(jīng)之下,小動作不斷。
這人比她還能裝。
許久,顧玖開口說道:“這些問題,我以為你早該有所應對?!?
趙民發(fā)一頭冷汗,“小的辦事不利,請夫人責罰?!?
顧玖將問題匯總表丟在桌上,揉揉眉心,“我可以派三百人給你,不要嫌少。人太多,容易引起上面的猜疑和非議。另外,可以考慮從一期招募五百到一千人,再從京大營借調(diào)三千人。”
說完,顧玖看著劉詔,“能從京大營借到人嗎?”
“錢給足了,人不是問題?!眲⒃t很肯定。
顧玖又說道:“難民安置同流民安置不一樣。既然出了這么多問題,那就采取配給制。按照登記的人口,十歲以下的小孩,每日三兩糙糧,十歲以上每日半斤糙糧。
除此之外,一應消耗都要花錢購買。沒錢就去做工。本夫人為了安置他們,費盡心思,才弄出那么多工作缺口。妄想不勞而獲,整日里惹是生非,你該知道怎么做?!?
趙民發(fā)躬身應下。
“天氣漸漸炎熱,大夫說有可能發(fā)生疫病。目前窩棚區(qū)已經(jīng)部分人已經(jīng)出現(xiàn)腹瀉腹痛?!?
顧玖的辦法簡單粗暴,“凡是不聽從勸告,堅持喝生水造成腹瀉腹痛者,連帶家人一律強制隔離。在這件事情上,不要有任何心慈手軟。本夫人不想看到有一天,需要隔離上萬人,死亡上萬人,知道嗎?”
“小的明白?!?
顧玖問道:“還有什么問題?”
趙民發(fā)面有遲疑。
顧玖說道:“但說無妨。”
趙民發(fā)這才說道:“每天都有大批難民涌入京畿地區(qū)。城北多山,難民窩棚區(qū)怕是安置不了那么多人。此事,還請夫人定奪?!?
顧玖問他,“你和黃去病是怎么想的?”
趙民發(fā)說道:“一是沿著官道,擴建難民點。二是砍伐山林,盡可能有更多的地方安置難民。”
顧玖又問道:“你們傾向于哪個方案?”
趙民發(fā)當即說道:“小的和黃公子都傾向于砍伐山林。官道兩邊逼仄,若是沿著官道修建難民窩棚,怕是要綿延十幾二十里,不利于管理?!?
顧玖點點頭,“那就照著你們的想法去做。錢的事情不用操心,我來想辦法解決。你和黃去病的任務,就是確保所有難民得到妥善安置,保證不發(fā)生暴亂,不發(fā)生疫病,平穩(wěn)度過最初最難的階段?!?
“小的明白了?!?
正事談完,趙民發(fā)躬身離去。
人一走,顧玖就對劉詔說道:“把你的人借給我用用。反正你現(xiàn)在閑著也是閑著,你的那是親兵侍衛(wèi)與其閑著發(fā)霉,不如去難民安置點,給那些難民一點教訓。”
劉詔不反對,“我給你一百人?!?
“才一百人?”顧玖嫌棄,真夠小氣。
劉詔說道:“只能給一百人。人給多了,你也不敢用。我的人,都是刀口舔血,死人堆里面爬出來的,下手狠毒。
他們?nèi)ス芾砟切╇y民,人多了,我怕那些王八蛋底氣太足,下手沒分寸,鬧出人命,給你找麻煩。人少,他們心頭還有所顧忌,下手的時候好歹知道輕一點?!?
顧玖挑眉一笑,“好吧,一百人就一百人。給我最能打的,記住是最能打,不是最能殺?!?
哦!
劉詔了然。
要打手,不要殺手。
他明白。
心頭已經(jīng)有了人選。
次日,趙民發(fā)就帶著三百護衛(wèi),外加從新民縣一期招募的五百人。
加起來一共八百人的隊伍回到難民安置點。
三百護衛(wèi),手段比繡衣衛(wèi)狠多了。
在窩棚區(qū)巡邏,絕不廢話,誰犯事,直接拉出來一頓暴打。
還將人拉到安置點綁起來,一綁就是一天。
五百個從新民縣一期招募來的人,當年都是流民。
這些人,當年都經(jīng)歷了四海商行嚴苛的管教,甚至稱得上是調(diào)教。從身到心都打上了四海的烙印,盡管他們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點。
一開始這些人還有點畏手畏腳。
等到三百護衛(wèi)做了榜樣后,全都放開了手腳。一個個狠起來,連繡衣衛(wèi)都怕。
嚴苛的管理,近十萬人的窩棚區(qū),稱得上是民怨沸騰。
難民和流民畢竟不同,難民并非活不下去只要給口吃的就行。
這些難民,多多少少都有點家當。
一旦安頓下來,戰(zhàn)爭帶來的恐懼陰影消失后,各種小心思就冒了出來。
管理上,比當年那些只要有一口吃的就滿足的流民難多了。
難民分地域的串聯(lián),私下里議論紛紛。
抱怨窩棚區(qū)條件艱苦。
抱怨配給制。
配給制,按人頭領(lǐng)糧食。領(lǐng)了糧食還得自己生火做飯,麻煩死了。
這么大的窩棚區(qū),一到飯店,濃煙滾滾。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著火了,其實是家家戶戶都在做飯。
窩棚區(qū)的難民開始懷念最初的大鍋飯。
一到飯點,直接去大食堂排隊吃飯就成了。每天不用操心做飯的問題,有大把的時間胡思亂想,東逛西逛,搞串聯(lián)。
自己做飯,時間少了,開銷也隨之暴增。
窩棚區(qū)不許燒柴火,說是怕引起火災。
只許燒煤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