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低聲音,怒道:“我爹在京城的風(fēng)評,你總該知道一點吧。還有西北大都督府成立,你以為光是為了打仗嗎?當(dāng)初成宗文德帝派遣秦王到西北領(lǐng)兵作戰(zhàn),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壓制西北軍,你不會不知道吧。他可是你妹夫,你和他就沒交流過?他就沒對你透露一點內(nèi)情?”
顧珽腦袋成漿糊,“我和陛下隸屬不同大營,就他剛來西北練兵那段時間見過兩面,后來戰(zhàn)事吃緊就沒見過面。他什么都沒說啊,只是讓我安心打仗,別想其他的。”
“那是因為他不想讓你胡思亂想,他想寬慰你。難道你就沒發(fā)現(xiàn),西北大都督府同西北軍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娘子,你到底想說什么?我腦子糊涂得很。”
裴蔓一臉嫌棄,“果然是個糙老爺們,都不肯動動你生銹的腦子。我爹以及西北軍,尾大不掉,被朝廷視為大忌,現(xiàn)在懂了嗎?我爹幾十年不回京城,你當(dāng)他真喜歡吃沙子啊。西北軍同大都督不和,你以為是軍中切磋嗎?大都督府從設(shè)立那天開始,目的就是為了防備壓制西北軍?!?
顧珽一臉震驚,“魯侯是功臣!朝廷怎么可以……”
“朝廷誅殺功臣的例子還少嗎?我爹現(xiàn)在這情況,明顯是擁兵自重。但是朝廷不會永遠(yuǎn)放任,西北大都督練兵打仗,為的就是有一天發(fā)生最壞的情況……”
裴蔓臉色煞白,沒辦法繼續(xù)說下去。
顧珽一把抱住她,“這些都是誰和你說的?你什么時候開始琢磨這些問題?”
裴蔓深吸一口氣,穩(wěn)定住自己的情緒,“京城家里很擔(dān)心我們的安危。不過你是皇后娘娘的親哥哥,若是及時脫身,保住一家平安應(yīng)該沒問題?!?
“你的意思是,岳母大人寫信讓你回京?魯侯他……你和岳母大人就不擔(dān)心?”
“不光是我母親給我寫信,我姐也給我來了幾封信,措辭越來越嚴(yán)厲,越來越擔(dān)心。陛下和娘娘是有大氣魄的人,他們一定會繼承成宗文德帝的意志,總有一天要解決西北軍的問題。屆時,我們還能怎么辦?我改變不了父親的決定,改變不了大哥的決定。他們是名副其實的當(dāng)世梟雄,他們舍得下妻兒老小,那么我們自然也舍得下!”
裴蔓咬著牙,閉上眼睛,防止眼淚落下。
她頹然坐下,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撲進(jìn)顧珽懷里,心頭怪難受的。
顧珽深吸一口氣,今兒受到的刺激太多。
沉默了良久,他問道:“你和侯爺見過面嗎?你有勸過侯爺嗎?”
裴蔓悄聲說道:“我試探過父親的想法。我問他戎馬一生,有沒有想過解甲歸田的一天。他告訴我等他死的那天,就是他解甲歸田的時候。他,到死都不會放棄。他,卻放棄了我們,放棄了京城全家人。”
“你不能這么說,侯爺不是那樣的人?!?
裴蔓咬著牙,“有件事我憋在心里頭很久了。”
“什么事?”
“我大哥在他城里偷偷養(yǎng)了兩個外室,生了三個兒子。最大那個都已經(jīng)有十歲?!?
“什么?這這這……伯爺怎會偷偷養(yǎng)外室?”
要養(yǎng)也該大大方方的養(yǎng)啊。
裴蔓繼續(xù)說道:“大哥比你早回來半個月,他進(jìn)城看望我。我便問他,城里的女人孩子怎么回事?”
“他怎么說?”
“你根本猜不到他怎么說。他說總要給自己留個血脈后代,給裴家留下點什么……在他眼里,京城的大嫂和侄兒儼然已經(jīng)是死人。阿珽,你現(xiàn)在該明白他們的想法吧。他們已經(jīng)孤注一擲,京城那個家他們很早之前就已經(jīng)決定放棄?!?
裴蔓很難過。
顧珽緊緊抱著他,“你大侄兒,二侄兒都在軍中歷練,這回也立下了戰(zhàn)功?!?
“大哥只在乎城里那三個偷養(yǎng)的私生子。兩個侄兒,沒和他相處過一天,根本就談不上父子之情。若是真到了危急關(guān)頭,他隨時都可以犧牲兩個侄兒?!?
裴蔓為父兄的殘忍冷酷感到心寒。
一場戰(zhàn)爭,就像是一面照妖鏡,照出了多少真面目。
她哭著哀求道:“我們回京城吧,這里太讓我惡心?!?
“再讓我想想。過兩天我會去大營,我會有決定的?!鳖櫖E鄭重承諾。
裴蔓擦擦眼淚,嗯了一聲,“皇后娘娘給你來了兩封信,我放在抽屜里,沒拆開看。”
顧珽一把爬起來,打開抽屜,拿出信件。
他樂呵呵地沖裴蔓說道:“我們一起看。”
裴蔓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喜歡的就是顧珽這份樂呵勁。
無論情況多么糟糕,他總能笑出來,給生活帶來快樂。
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看著顧玖的來信。
信件很簡短,主題就是問他對將來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回京城。
裴蔓猛地抓住顧珽的手,“皇后娘娘這個時候?qū)懶艈柲阋灰鼐┏?,難道朝廷很快就會對西北軍采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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