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的時候,雨終于停了,陸嫣烘烤的衣裳也正好能穿。
陸嫣回到家,本以為這個時間,免不了又被陸臻追著問她干什么去了,沒想到家里靜悄悄的,陸臻見了她,沒說什么,倒了水,轉身上樓回房間。
陸臻是個直腸子,高興不高興都是直接掛臉上的,陸嫣一眼便看出,這家伙心情不好。
她追上去,問道:“爸,出什么事了?”
“沒事,回房間看書了?!?
他伸手揉眼睛,顯然是在遮掩什么,陸嫣扯開他的手,發(fā)現(xiàn)他眼角竟然掛了淤青。
好在痕跡不深,若不細看,倒也不明顯。
“你又跟人打架了!”
陸嫣驚呼出聲,陸臻連忙捂住她的嘴,防備地看了看樓上,低聲說:“不想你老爸遭受二次傷害,就小聲點!”
陸簡這會兒就在書房,這段時間父子倆的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下來,陸臻可不想再把關系弄僵。
陸嫣聽話地點頭:“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又和誰打架了?”
陸臻漫不經(jīng)心說:“沈括干的?!?
“不可能?!标戞桃豢诜駴Q:“不可能是沈括,你亂咬誰呢?!?
陸臻望向她:“你憑什么篤定不是他,難不成你今天跟他在一起?”
“......”
變聰明了啊這家伙!
陸臻看了看時間,疑惑地說:“都快十點了才回家,你...”
他話音未落,小丫頭突然喊了聲:“爺爺!”
陸臻連忙捂住臉,她趁機開溜,宛若游魚般從他身下鉆過去,徑直跑回房間,鎖上了房門。
“死丫頭,回來,老子還沒問完呢!”
陸臻正要去追,書房里,陸簡威嚴的聲音傳來:“你跟誰老子老子的,家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
陸臻連忙捂了嘴,趕緊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陸嫣回房間以后便給梁庭打了電話,詢問他到底怎么回事。
梁庭也沒瞞著陸嫣,說道:“你爸最近不是在追一個女孩么,那女孩...嗯,怎么說呢,性格有點暴躁?!?
陸嫣驚呼:“媽也,你說我爸臉上的傷,是讓女生揍了?”
梁庭想說,那還真是你媽,不過他忍住了,只說道:“是啊,是女孩的‘杰作’?!?
誰讓你爸追著人家一口一個“寶貝”,一口一個“老婆”,這不是自己找打么。
“別說我講的啊?!?
“好嘞!”
掛掉電話,陸嫣取了醫(yī)藥箱走到陸臻房間,將他從床上生拉硬拽地拽起來,拿出活血化瘀的藥膏,輕輕擦在他額角的位置。
“哎喲,輕一點?!标懻榕牧伺乃氖郑骸懊置_?!?
陸嫣沉著臉沒有說話,依舊重重地拿著棉簽給他上藥,看樣子是有點生氣了。
陸臻“嘶”了一聲,揪了揪小丫頭的臉頰:“你公報私仇啊死丫頭?!?
陸嫣放下棉簽,氣呼呼說:“你怎么跟我保證的。”
“我保證什么了我?”
“你保證過,遇到我媽之前,不準拈花惹草!”
“我就是...”
“就是什么!”
陸臻頓了頓,覺得就這樣把真相告訴小丫頭,不太明智。
陸嫣自小就沒了母親,見到簡瑤肯定比他還激動呢,要是抱著她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叫媽媽,他可不敢想象簡瑤那暴脾氣,會對他閨女做什么。
自己挨點揍沒關系,他不能讓他女兒以身犯險。
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至少得等到簡瑤真正接受他以后...
這樣他也有面子啊。
陸嫣看著陸臻這模樣,挺可憐,也心軟了,放緩了動作,一點點將黃色的藥膏揉開:“那就不上紗布了,免得被爺爺發(fā)現(xiàn)?!?
“不能讓他看見,否則肯定又要說老子不務正業(yè),出去亂惹事?!?
“不想被爺爺看輕,那你自己就安分點吧?!?
陸臻憋屈地撇撇嘴,不再語。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陸臻分別詢問了兒女的學習情況,重點叮囑陸臻,最后一個學期,必須把全部精力放在學業(yè)上,他等著他的好消息。
陸臻點頭,表示沒問題。
就算有問題,這會兒也只能沒問題了,畢竟??诙伎湎氯チ恕?
施雪嫻盯著陸臻的臉仔細打量了一番,笑著說:“怎么小臻你還化起妝來了?”
陸臻心里一驚,本能地捂了捂左邊眼角:“化...化什么妝?!?
陸嫣睨了施雪嫻一眼,她雖故作驚訝,但很明顯,她看出了陸臻眼角上了粉底,遮住了那一塊淡淡的淤青。
“你看看,這左邊眼角皮膚明顯白了一塊兒么,這不是化妝了么。”
陸簡抬頭看了陸臻一眼,果然察覺了異常:“你有什么毛病?!?
陸臻欲哭無淚地求助他親閨女,親閨女微微一笑,跟著反問他:“對呀陸臻,大男人化什么妝呀,你是不是也想當女孩???”
“我...你...!”陸臻啞口無,指著陸嫣,臉色脹紅:“不是你...”
“我可什么都沒做。”陸嫣伸出雙手,連連表示清白:“不是我干的!”
“就是你!明明就是你說...”
“我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沒做,你可不要冤枉好人哦?!?
陸簡揉了揉額頭,看明白了這又是兒女之間的惡作劇。
這倆人在家里成天打打鬧鬧,沒個消停,多半又是陸嫣趁他睡著在他臉上搗鬼。
不過陸簡是個絕對的女兒奴,并沒有責備陸嫣,只叮囑陸臻道:“呆會兒吃完飯,去把臉洗了?!?
“哦...好?!?
陸臻沒想到這么容易就蒙混過關了,他望向陸嫣,陸嫣沖他眨了眨眼。
明白了,她故意辯解,反而讓陸簡以為這是她的惡作劇,不再深究。
施雪嫻臉上肌肉微微抽動。
她不太甘心,畢竟這段時間父子關系回溫,對她而絕對是大大的不利,她現(xiàn)在要抓住一切機會,離間父子倆的關系。
“看不見得吧,陸臻你這臉...”
她話音未落,陸嫣嚼著饅頭,漫不經(jīng)心說:“后奶奶,你這個時間,不如多管管施雅吧。”
施雪嫻宛如吞了魚刺一般,臉色驟變,望向陸嫣:“雅雅怎么了!”
“咦,你竟然還不知道,她和吳天翰談戀愛的事情,在我們學校人盡皆知了。”
“你...你亂講什么!”
陸嫣聳聳肩,不語了。
這反而讓施雪嫻心里像是小貓撓似的,又問陸嫣:“你說...她和誰?”
“我亂講咯?!标戞唐桓嬖V她。
陸臻順口來了一句:“吳天翰,我們學校倒數(shù)第一,上周聽說兩個人晚自修的時候在教室后排親嘴兒?!?
他的尾音居然還帶了兒化,差點把陸嫣給笑噎著。
施雪嫻氣得像個燒開的熱水壺似的:“你們...說的是真的?”
“全校同學都知道?!标懻檎f:“早就傳開了,嘿,真會玩?!?
陸簡睨了他一眼:“玩什么玩,吃你的飯?!?
施雪嫻手緊緊攥著碗,骨節(jié)發(fā)白,臉色變得異常難看。而陸簡對此,并未置詞,對于施雅,他從來不放在心上,他全部的關心和掛念都系在他自己的一雙兒女身上。
她憤憤地看了陸嫣一眼,深深感覺到,這丫頭...真的快要把她玩死了。
是天道輪回嗎,在她做了那件虧心事以后,現(xiàn)在她重新回來,要懲罰她?
……
晚上,陸嫣按照梁庭給她的地址,來到了綠藤酒吧。
聽說老爸一直在追的那個女孩就在這間酒吧駐唱,她很好奇,想知道這次老爸又看上怎樣的女孩。
綠藤酒吧不像別的酒吧那樣烏煙瘴氣,恰恰相反,酒吧比較清凈,客人坐在自己的卡座邊安靜地聽歌,很有現(xiàn)代清吧的感覺。
陸嫣走進綠藤酒吧,一眼便望見了坐在臺上抱著吉他彈奏的女孩。
她穿著一件淺色系的高領毛衣配寬松的牛仔長褲,長發(fā)落腰,身材真是好極了。
追光落在她妝容濃釅的臉上,陸嫣看清她立體五官的那一剎,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小時候,她曾無數(shù)次溜進老爸的房間,從床邊第一格的柜子里偷偷拿出壓在最底層的那個藍色小盒,小盒里裝的是媽媽年輕時候的照片。
照片被老爸保管得很好,雖然略有泛黃,但依然可見媽媽年輕時候的音容。
照片里,媽媽趴在陸臻的背上,讓他背著她,張了雙臂似飛翔狀,定格那一瞬的笑靨,美好如初雪。
小時候,她無數(shù)次對著照片抹眼淚,她不明白,為什么別人都有媽媽,可是她卻沒有。
陸臻很少對她講關于媽媽的事,簡瑤是他心底最深的隱痛,不可說,也不敢說。
舞臺上的女孩仿佛是從照片里走出來一般,那樣鮮活、生動地站在陸嫣的面前。
陸嫣站在站在第一排,看著她,眼睛里似有水光。
當然,簡瑤也注意到站在舞臺下的女孩,她看自己的眼神,情緒很深,也很復雜。
簡瑤心里有些難受,說不清楚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總之...很奇妙,她對面前這小姑娘,竟產(chǎn)生了一種莫名的憐愛。
演唱結束以后,簡瑤的樂隊去經(jīng)理辦公室領了薪資。出來的時候看到小姑娘一個人坐在卡座角落抹眼淚。
她好像哭了。
“薪酬又漲了,簡爺,咱們樂隊全靠你啊。”喬楠提著貝斯走過來,眼睛里冒著光,興奮地說:“相信我,總有一天,你會成為明星的。”
簡瑤似乎沒有聽見他說話,失神地望著陸嫣。
陸嫣擦了擦眼角,覺得自己這樣子感覺像個傻子,或許是近鄉(xiāng)情怯吧,她沒有像陸臻那樣去打擾簡瑤,轉身離開了酒吧。
“看誰呢?”
喬楠順著簡瑤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女孩一抹纖瘦的背影。
簡瑤顧不得什么,將吉他往懷里一扔,加快步伐追上了陸嫣。
喬楠連忙抱住吉他:“吃飯的家伙,你輕點兒行不行!哎...跑什么??!”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簡瑤這般沖動的模樣。
那女孩...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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