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卻擺了擺手,不以為意:“想那么多作甚?只要你覺得人不錯,相處得來,就大大方方帶過來吃頓飯。跟誰學的這些彎彎繞繞!”
這話說得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短意味。
陳小軍心頭一熱,那點因家族責任而生的拘謹和隔閡,仿佛被這話輕輕拂去了。
他連忙點頭,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哎!謝謝師父!那我就不管他們那些說道了,下次一定帶她來給師父、各位師母師娘磕頭!”
他確實松了口氣。年前回京,爺爺鄭重叮囑,與師父的往來不能再似從前那般單純,需考慮諸多“影響”。
這讓他心里像壓了塊石頭,來師父家拜年都沒了往日的自在。
如今師父一句話,又將他拉回了那個只需尊敬、無需算計的師徒關系中,這讓他倍感溫暖。
吃過早飯,幾個睡懶覺的小家伙也揉著眼睛起來了。
接下來便是孩子們最期待的環(huán)節(jié)——發(fā)壓歲錢。
大人們早就準備好了紅紙包,雖不厚,卻是一份心意和祝福。
豆豆、誠誠、彤彤,還有大孩子秦京茹,一個個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張桂芳笑著給每人發(fā)了一個,又“煞有介事”地宣布:“小孩子拿太多錢容易丟,奶給你們保管著。豆豆誠誠彤彤,一人留兩毛,買糖葫蘆。京茹大些,留五毛?!?
秦京茹捏著那五毛錢,已經樂得見牙不見眼。
兩毛、五毛,在這年月對孩子來說已是“巨款”,何況家里從不短了吃喝零嘴,這錢純屬意外之喜,足夠她美上好一陣子了。
收拾停當,陳小軍先行告辭,趕往對象家拜年。
蘇遠本打算留在家里躲清閑,卻被女人們團團圍住,這個拉胳膊,那個拽衣袖,非要他一同去逛廟會。
拗不過眾人熱情,蘇遠只得笑著應允。
出了胡同,街上果然熱鬧非凡。連續(xù)幾日的風雪終于放晴,湛藍的天空像一塊洗過的琉璃。
憋悶了許久的人們紛紛走出家門,大人孩子都穿著簇新或漿洗得干凈整潔的衣裳,臉上帶著過年的喜氣,潮水般涌向廟會方向。
雖說是荒年,日子緊巴,可這出門逛廟會不費錢,圖的就是個熱鬧和心氣兒。
辛苦熬過一年,好容易盼到新年,誰不想帶著家人出來走走,沾沾喜氣?
因此廟會一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吆喝聲、談笑聲、孩童的嬉鬧聲匯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道路兩旁,各種小攤販見縫插針地支起攤子。
賣吃食的最多。
晶瑩紅亮的冰糖葫蘆插在草靶子上,像一棵結滿寶石的小樹;
吹糖人的老手藝人氣定神閑,手指翻飛間,一只只活靈活現的小動物便誕生在孩童驚喜的眼中;
還有賣炸糕、豌豆黃、驢打滾的,甜香熱氣混著油香,一個勁兒往人鼻孔里鉆。
吆喝聲此起彼伏。
“冰糖葫蘆——不甜不要錢!”
“剛出鍋的炸糕,熱乎脆生!”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孫悟空三打白骨精!”
不止私人小販,一些國營的老字號店鋪也不甘落后,派了店員在街邊支起簡易攤位,擺出各色招牌點心。
那玻璃罩子里的芙蓉糕、蜜三刀油光潤澤,看著就誘人。
只是旁邊小黑板上用粉筆標的價格,讓大多數經過的人只是咂咂嘴,摸摸口袋,便快步走過。
那價錢,實在不是尋常人家能輕易消費得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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