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點(diǎn),想到自己這么多天想著活命,竟然沒有一天想到章鐵樹,他的眼淚就止不住的下來了。
還有吳咎,還有柳南寧…他腦海里閃過的人名越多,他就越來越感到難過。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來,但他又想到,這個地方四角都有氣室,如果自己真的能夠膽子再大一點(diǎn),不是只想著自己保命的話,說不定再想想辦法,就能把另外三個氣室也都利用起來。
等到氣室里的光線變得黯淡下來,外面已經(jīng)是黑夜的時候,滿臉淚水沒有干過的尹喜想到了自己一開始覺得慶幸的時候,腦海里出現(xiàn)了自己白發(fā)蒼蒼,給圍坐在火爐周圍的子孫們講故事的畫面。
這個時候他覺得異常的諷刺。
自己該怎么講這個故事。
還得意嗎?
還沾沾自喜嗎?
當(dāng)村子里的那些人,當(dāng)那些對自己有恩的人的后代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時,自己又該如何面對,自己又該如何講述這個故事?
就像是自己明明會游泳,這些人溺水的時候,自己卻害怕自己游不上岸,所以連一個都不試著去救?
自己這些墊的蓋的被褥,這些吃的東西,也不都是問相熟的人要的?
夜間比平時更冷。
他終于確定那種寒冷陰森的感覺不是氣孔里面透進(jìn)來的,而是石窟里面滲進(jìn)來的。
整個石窟里面再也沒有人聲,但那種溪流流淌的聲音,卻是分外的清晰。
那水聲之中像是夾雜著氣流的聲音,落在他耳中就像是在石頭里面流淌,就像是有無數(shù)的冤魂在石頭里面游走。
他甚至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那些冤魂都被困在這座石窟里,而且那些和他相熟的人,似乎始終都想要從石頭里沖出來,撲到他身上,請求他帶著他們離開。
在尹喜原本的計劃里,他要安靜的躲個七八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聽到外面再沒有什么動靜,再開始開鑿山石,開辟出一條能夠讓他鉆出去的通道。
但在這種又是陰冷,又是覺得無數(shù)鬼魂在山體里掙扎的感覺,讓他根本沒辦法睡個囫圇覺,他往往只是睡了一會,就在噩夢之中驚醒,渾身就是一身冷汗。
天亮之后,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那個通氣孔道上,而是一直直勾勾的盯著覆蓋在石板上的那床被子。
他已經(jīng)開始忍不住想要打開那塊石板,接好梯子,然后下去看看這個石窟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樣可怕的事情。
到了再次日落時,他的腦海之中已經(jīng)不斷的響起兩種聲音,一種聲音在大聲的呵斥他,你也有家人,你好好的活著不好么?你要想清楚,可能你一打開石板就會沒命的!另外一種聲音卻在勸說他,這個石窟里面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你難道不看一眼么?如果那些人還沒有死絕,如果那些對你有恩的人,那些家人拜托你照顧的人,還有活著的,你或許能夠救他們。哪怕他們都已經(jīng)死了,他們到底怎么死的,到底怎么樣了,你總該也要知道,也要給他們家人一個交代。
……
這兩個聲音在尹喜的腦海之中不斷的爭吵,他只覺得自己渾身更加發(fā)冷,身體開始時不時的發(fā)顫。
他沒法做出決定,但已經(jīng)鬼使神差般拿走了覆蓋在石板上的那床被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一聲轟鳴。
他可以聽得出來,那聲音是在石窟的入口處響起的。
接著,他聽到了一些石塊的崩塌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