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我要在盛世之中大展拳腳的口號,在那些普通軍士臨死前所說的話面前,也顯得分外的蒼白無力。
大唐不是只有他們這些貴公子。
大唐更多的是這些只想睡個安穩(wěn)覺,只想娶個心儀的女子,只想有幾畝田,只想好好的將父母養(yǎng)老送終的普通人。
然而越是脫離那些華麗辭藻的口號,只是為了自己心中這些東西而戰(zhàn)的人,卻以實際行動證明他們更愛大唐。
……
按照盧樂天記憶里的地圖,他們估計還要走半個時辰,才有可能搞得到馬或是牛車之類的代步工具。
但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營地,營地里有十幾輛馬車,像是個商隊,卻又沒有統(tǒng)一的標識,而且營地里的營帳也是亂七八糟,有些人甚至直接躺在馬車的貨物上。
這時候天光已經(jīng)大亮,但這些人似乎還沒徹底醒過來,只有少數(shù)幾個人在營地里輕手輕腳的走動,甚至還未開始生火。
看著身穿血衣的盧樂天出現(xiàn),這群人倒是紛紛被驚動了,其中有兩個身材壯碩,看上去像是農(nóng)家漢子一樣的人飛快迎了上來,緊張的直搓手,其中一人一開口就是,“你們是我們這邊的軍士,還是對面的?”
郭鵲一聽這些人都是長安方面的口音,頓時樂了,故意道,“關(guān)鍵你們是哪邊的?。俊?
這兩人看著郭鵲和盧樂天雖然明顯經(jīng)歷惡戰(zhàn),但一點都不兇神惡煞的樣子,尤其盧樂天還像是個斯文讀書人,兩人就都松了一口氣,都道:“我們就是賣些東西給裴國公的人?!?
郭鵲笑道,“那我們不是對面的,是自家的?!?
這群人頓時高興起來,有人吆喝著生火,有人去打水。
“你們這?”盧樂天看著這些人車輛上琳瑯滿目的東西,兀自有些發(fā)愣。
這些車上的東西很像是要去趕集的商販,但眼下扶風(fēng)郡叛軍和唐軍已經(jīng)開始犬牙交錯的絞殺,在交戰(zhàn)的地帶,哪里有集市?
“我們是盧家莊的人,就跟著軍隊做些小生意,吃的穿得用的都有。”一名五十余歲的老人看著盧樂天,飛快解釋了幾句,又問道,“我看你這件衣服穿不得了,我車上有些適合你身材的干凈衣服,要不要買一身?”
盧樂天還未出聲,郭鵲卻是已經(jīng)道,“可以,麻煩老丈拿一身過來。”
說完他便對盧樂天使了個眼色,輕聲道,“先做些生意,接下來好談?!?
盧樂天點了點頭,道,“我不擅長和他們打交道,你做主就行?!?
那老人拿了身嶄新的青布衣衫過來,高興的說道,“就兩百個銅子,沒怎么賺錢?!?
盧樂天平時肯定覺得這些人市儈,為國廝殺,好不容易遇到自己人,還要算錢,但此時他卻已不是這種心態(tài)。
他只是想,若是平日里過得足夠?qū)捲?,斷然不至于到這種地方來隨軍做生意。
他取出了一塊碎銀遞給郭鵲,郭鵲掂了掂,遞給老人,笑道,“那勞煩老丈再弄些熱水來洗洗,送點吃食?!?
老人接過碎銀,歡天喜地的去安排去了。
郭鵲便和那兩個壯碩的莊稼漢搭訕,“你們能不能搞得到糧草?”
一聽又有生意做,一群人都圍上來了,都道,“那只要價錢合適,當然能搞?!?
郭鵲正色道,“只是這聲音有些難搞,必須在后天午后就送到羽陽宮?!?
這一群人居然展開了幾張地圖,圍著看羽陽宮在哪個地方。
“要多少糧草?”馬上他們就推選出了一個人來和郭鵲談。
“越多越好。”郭鵲道,“你們這樣的馬車再來個二三十輛,全部堆滿都吃得下。但時間不能有延誤,如果去得太晚,非但領(lǐng)不到錢,可能還被對面的人搶了去,或是直接燒了?!?
一群人馬上就又開始商量。
郭鵲悄然問盧樂天,“身上可有銀兩?”
盧樂天將自己的錢袋子遞給了郭鵲,郭鵲一掂就高興了,輕聲道,“有戲?!?
“有定金?!?
看著那些還在商議的人,郭鵲不緊不慢的說道,“而且只要能夠按時送到,哪怕快送到的時候出了意外,比如說被對方的人給搶了,這錢也照付。只要我們算著你們的確是差不多時間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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