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歸塵還在釣魚。
李忘機的茶葉雖然香,但不怎么提神,他釣著釣著就打瞌睡。
不一會有個人到了他身邊,拿了他之前嫌棄的那根魚竿,然后也開始釣魚,過了一會就連換了兩個餌,釣起來兩條魚。
李歸塵瞌睡也不打了,轉(zhuǎn)頭看著這個身穿素衣的男子,又看了看竹簍里的那兩條魚,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李欺星啊李欺星,我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養(yǎng)了你這么個好兒子,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也就算了,你這一露面就喜歡打老子的臉是不是?”
這個面容和他長得有些相像,但臉上神色卻始終顯得有些嚴肅的男子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道:“我也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投胎找了你這么個老子,你在別人面前裝裝也就算了,在兒子面前還要裝,你要釣幾條魚還不簡單,你不就是想釣池子里藏得最深,最難釣的那條大魚?別的魚都上了你的勾,你都用真氣把它從魚鉤上震脫了?!?
李歸塵頓時笑了,“你比李忘機他們那些蠢蛋還是要聰明得多的?!?
李欺星又看了他一眼,道,“我就是順便來告訴你一聲,那兩個蠢蛋直接投奔明月行館去了?!?
李歸塵頓時愣住了。
過了一會他才說道,“兩個號稱最要臉的人,弄了半天最不要臉?”
李欺星這時候反而笑了笑,道,“這可能就是你平時說的,傻人有傻福?”
說話之間,他又提魚竿,又釣上來一條魚。
李歸塵端起旁邊小桌子上的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問道,“你接下來怎么想?”
李欺星道,“別人不受監(jiān)管,我得受監(jiān)管?!?
李歸塵斜著眼睛,有些不信道,“你這又是什么招?”
李欺星道,“按現(xiàn)在的情形,受監(jiān)管的才算是李氏機要處,我不受監(jiān)管,怎么名正順的搜捕其余那些人,將其余那些人掌管的錢財,掌管的法器,掌管的神通物給拿過來?”
李歸塵頓時笑了,道,“我就看出來,你這娃打小就聰明。這么一來就可以名正順的搶劫機要處各司了?!?
李欺星平靜道,“你覺得不錯,那我就這么干了?!?
李歸塵笑道,“兒子大了,我也管不住,你愛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李欺星點了點頭,自己喝了一杯茶,又給李歸塵倒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告辭之前,他看著李歸塵又說了一句,“父親,你要調(diào)這野魚池子里最狡猾的那條大魚,你又覺得其它的雜魚來咬你的餌麻煩,那你把其余的雜魚先全部釣光了不成么?”
李歸塵笑了笑,等到李欺星走遠,他才嘆了口氣,“這什么世道啊,兒子都來教老子做事了,不過說的是挺有道理的?!?
“不對!”他突然一拍額頭,沖著李欺星的背影喊了起來,“再回來說兩句,我年紀大了忘了事了,還有個事情想問問你看法?!?
李欺星看著似乎還在往前走,但轉(zhuǎn)眼間他卻仿佛倒走了回來,他一轉(zhuǎn)身,就到了李歸塵的身旁,道:“什么事情?”
“你覺得我們機要處那些和我們不一個路數(shù)的,接下來會怎么干?”李歸塵道。
李欺星道,“財帛動人心,街巷之中的江湖人物為了錢財肯賣命的不少,我們李氏機要處最多的就是尋常修行者渴求不到的東西,拋些足夠誘惑的東西出來,說不定道宗自己都得亂,長安亂則大唐亂。自身力量不足,就先讓敵人的力量先自行消耗?!?
李歸塵點了點頭。
李欺星道,“那沒別的事了?”
李歸塵看著他,道,“自己小心點?!?
李欺星擺了擺手,不再說什么便轉(zhuǎn)身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李歸塵長長的嘆了口氣。
知子莫若父。
自己這個兒子的本事他清楚得很,他這個兒子的看法和他的看法也如出一轍。
一些原本服務(wù)于李氏和大唐的機構(gòu),在掌握了大量的權(quán)勢,往往容易因為其中的一些掌權(quán)者的個人想法而脫離原有的初衷。
李氏機要處也是如此。
在解決了大量的外部矛盾之后,到了現(xiàn)在這個時候,分裂的李氏機要處反而成了現(xiàn)在大唐禍亂的根源和最大隱患。
李欺星的出發(fā)點沒有變過,他始終想要解決那些對大唐不利的因素,但唯一讓他擔心的是,自己這個兒子的手段很是狠辣,他對付起那些李氏機要處的人來,也不會有絲毫留情。
……
裴國公勒住韁繩,身披黑甲的戰(zhàn)馬仿佛死物一般凝立不動。
和以往身穿常服不同,他身穿著一身重鎧,面對著前方不遠處的蓋牟城,身上的鎧甲在陰云下依舊熠熠生輝,胸前的的獅頭銅護心鏡倒映著對面高麗軍的陣列。
隨著數(shù)聲低沉的喝令聲,高麗軍開始如黑潮般分開,露出十余輛分外龐大的木車,即便隔著數(shù)百步的距離,風(fēng)中依舊飄來獨特的腐朽氣息。
那不是普通的尸臭味,而是混合了石灰和霉菌的特殊氣味。
\"保持陣型。\"
一名唐軍將領(lǐng)的聲音響起。
命令通過旗語瞬間傳遍全軍,唐軍陣中響起整齊的甲葉碰撞聲。
裴國公身后的數(shù)名將領(lǐng)驟然瞇起眼睛,他們認出了那些木車前方那個挺拔的身影。
那是高麗的名將蓋蘇文。
高麗和大唐之前的一些戰(zhàn)爭之中,這人用兵極其詭詐,小股軍隊的游擊襲擾神出鬼沒,但他最擅長的卻是守城,只要是他率軍鎮(zhèn)守的要塞,大唐的軍隊便始終沒有攻克過。
這人身姿十分挺拔,身軀顯得魁梧有力,但他面上無肉,很有辨識度,一張面皮就像是緊緊貼在骨頭上,顯得眼窩分外深邃,顴骨分外高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