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沖出那地下校場的戰(zhàn)車已經完全都是三輛戰(zhàn)車并駕齊驅,整條車道上已經形成了青銅洪流。
青銅洪流過處,血肉之軀皆成齏粉。
那些黑甲修士的身影只在他的眼睛余光之中存在了一瞬,就變成了無數(shù)碎屑往外飛舞,車流形成的磅礴陰風,又瞬間將這些破碎的血肉卷著朝著前方遠處的地下咸陽城沖去。
此時跟著韓垂錦沖到這條岔道上的只剩下八名黑甲修士,但此時韓垂錦渾身顫抖起來,他甚至都沒有想到第一時間去清點自己還剩下多少同僚。
無敵!
此時只有這兩個字充斥他腦海。
他是這盛唐的修行者,經歷過一些大的戰(zhàn)陣,但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排山倒海而萬物皆成齏粉的無敵氣勢,原先史書上所見都只是一些絲毫引起不了情緒波動的冷冰冰數(shù)字,什么八百戰(zhàn)車齊沖,三萬強弓手齊射…,唯有到了此時,眼前祖龍的這些戰(zhàn)車沖鋒時,他才可以想象,當祖龍大軍數(shù)千上千的戰(zhàn)車結成法陣,一起沖鋒時,會是何等無敵的氣勢。
安知鹿直到此時才似乎恢復了呼吸的能力,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背上流淌著的鮮血卻讓他感到自己在不斷的出汗。
“傷藥!”
老軍將衣袖之中取出的一瓶止血散全部敷在他的傷口上,卻止不住流血,他馬上朝著兀自呆在身側的韓垂錦等人厲喝。
“先不用處理這傷勢?!?
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安知鹿卻反而朝著他苦笑著說了這一句。
老軍一愣。
安知鹿深吸了一口氣,咬牙看了一眼地下咸陽城的方向,臉色異常難看道,“不能找到個可以不受這鼓聲影響的地方,或是不能找到對付這鼓聲的辦法,再來兩下,我們都會死,這傷不傷的都一樣了。”
鮮血從他的身上落下,不斷發(fā)出輕微的“嗒嗒”聲,瞬間大量的失血,卻反而讓他體內的本命蠱徹底的清醒,隨之而來的是有關楊燦和王幽山的更多記憶碎片。
他看向前方的甬道,甬道又分出幾條岔道,他凝視著那幾條岔道,接著義無反顧的朝著最左側的一條行去。
老軍沉默的跟上。
這條甬道行不多久,就仿佛沒有了人工建造的痕跡,他們面前驟然開闊,倒像是脫離了地宮,進入了一個地下溶洞之中。
到處都是倒掛著的巨大鐘乳巖,底下是一根根的石筍,其中有些天然的水潭和石臺。
韓垂錦身后的八名黑甲修士才剛剛松了一口氣,然而那該死的鼓聲又來了。
咚!
這一次鼓聲是停了許久之后再次響起,但鼓聲響起之后,卻消失得慢,持續(xù)很久。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五臟被牽扯移位,剛剛才恢復流動的真氣又無法控制,在體內崩散。
這鼓聲讓溶洞之中的水潭都蕩起了波浪,突然一名黑甲修士駭然大叫,那水潭之中,竟有許多完整的骨骸往上涌動。
那些枯骨十分詭異,十來個人都相擁在一起,宛如抱團取暖。
“你選道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把握?”
一名黑甲修士無法遏制自己恐懼的情緒,忍不住對著安知鹿大叫起來。
“閉嘴?!?
安知鹿毫不客氣的寒聲喝道,“你自己心里明白,沒有我你們早就死了,距離那地下咸陽城越近,越不可能承受住這種音震。從現(xiàn)在開始,若是質疑我決定者,便不要跟著我?!?
這名黑甲修士不再語,他身體微微顫抖著,但心中明白,安知鹿說的是事實。
不只是選擇往這端走的選擇正確,若是沒有他在那電光石火之間投擲青銅戈引起三輛戰(zhàn)車相撞,他們恐怕一個都活不下來。
安知鹿的面色已經慘白如紙,但他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腦海之中已經清晰的出現(xiàn)了一幅畫面,巨大的冰冷石室之中四壁堆放著吸濕所用的石灰和木炭,墻面上布滿大秦工匠用赭石繪制的兵器圖譜。
石室兩側的道路上整齊排列組合數(shù)百具陶制兵俑,每尊俑旁都配備著真實的青銅兵器——三棱箭鏃的弩矢碼放在藤編箭箙中,戈戟的柲柄上纏著已經腐朽的麻繩。
他們兩側的石臺上放置著一架架青銅弩機,弩臂上\"少府工室\"的銘文清晰可見。旁邊木架上懸掛著無數(shù)制式統(tǒng)一的青銅劍,劍身表面的鉻鹽處理讓這些兵器依舊寒光凜冽。墻角堆放著成捆的箭矢,這些箭矢看上去依舊嶄新,箭桿上和箭簇上都布滿細密的符紋。
這是一個軍械庫,此時安知鹿可以肯定,祖龍的地陵之中,至少有八處這樣的藏兵庫。
然而此時這幅畫面之中,那些必定屬于法器一類的所有軍械卻都沒有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這個藏兵庫的進門左側的一些不起眼的鎖片甲上。
此時地宮之中祖龍的戰(zhàn)鼓聲無差別的攻擊著所有進入地宮的修行者,此時接近地下咸陽城的修行者,不知還能有幾個人活著。
再有那么一聲兩聲,他們這種地方的修士都要被活活震死。
但只要能夠拿到這些鎖片甲,他就應該就能在這樣的戰(zhàn)鼓催命之中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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