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開安知鹿不看,太子這一招也的確是妙招。
嶺南諸多氏族本身不合,唐軍不太適合山地作戰(zhàn),解決了嶺南的守軍之后,只要太子和嶺南氏族相處融洽,大唐的軍隊是很難將嶺南再打下來的。
而且太子想要嶺南,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和海外諸國的關系不錯,他原本就控制著海貿,通過和林邑、真臘、室利佛逝等諸多國度做生意,可以不斷的解決他的軍費問題,而且這還不影響嶺南一些主要氏族的利益。
襄州城墻堅厚,在瑯琊王氏已經有所準備,大量募兵和調集修行者前去駐守的情形之下,強攻即便能取,付出的代價也極大,而且接下來必定是和大唐的這些頂級門閥硬碰。
在軍隊數(shù)量不是很多,還有夔州、江陵必須鎮(zhèn)守的情形之下,避免和這些頂級門閥不斷對耗,養(yǎng)出更多的軍隊,尤其養(yǎng)出更多的曳落河來,自然是個很好的選擇。
但聯(lián)系著這時候囤兵瓜洲渡的安知鹿來看,太子不取襄州而選擇經巴陵攻潭州,去徹底控制嶺南,那就只是權衡再三之后的無奈之舉了。
太子現(xiàn)在表面上的總軍力不包括那八千曳落河,就只是四萬多一點,還不足五萬。
而且這不足五萬的軍隊里頭,還有近一萬是蠻族聯(lián)軍,這些蠻族聯(lián)軍箭軍還行,但并不適合騎步軍聯(lián)合的大軍團平地作戰(zhàn)。
當然太子在黔州一帶肯定還有軍力,但一時半會肯定是動彈不得的。
如果太子手里頭的軍力再多個四五萬,那太子近階段的選擇就自然更多了。
揚州本來也是太子的大本營,揚州如果沒有安知鹿這樣的角色鎮(zhèn)定局勢,那揚州很快落入太子黨羽之手,到時候太子就會多個幾萬大軍。
那按著這個來算,太子現(xiàn)在缺的就是安知鹿的這幾萬大軍。
這原本是太子的幾萬大軍,現(xiàn)在落在安知鹿的手里,反而成了太子后方的威脅。
顧留白看著這狀況就忍不住想笑。
現(xiàn)在安知鹿擺明了龜縮在那里,意思是太子咱們平安相處,我不打你,你也別興師動眾的來打我,打我你也沒好處啊,而且水軍戰(zhàn)線拉這么長來打我,你也未必打得贏不是?
所以安知鹿現(xiàn)在在太子眼里,就和一坨臭狗屎差不多。
去踩這坨臭狗屎吧,一點好處都沒有,自己還黏一腳屎,但不理這坨臭狗屎吧,一直在自己眼前,看著就惡心,而且也不知道它什么時候砸過來。
安知鹿現(xiàn)在沒有刻意的去斷漕運,也沒有去將揚州的那些海運貿易生意收歸己有,但關鍵在于,太子對于安知鹿不放心,他急著去控制嶺南,也是因為他必須考慮,萬一安知鹿突然之間就反水了,徹查揚州的那些生意,那之前一些暗中和他締結盟約的海外商行和國度,只能通過廣州港了。
……
瓜洲渡烽燧臺下的石室里擠滿了人。
鄭仲夏對于安知鹿挑人的本事和讓人死心塌地的本事是服氣的。
剛剛來揚州的時候,還覺得無人可用,但幾個月的時間下來,光是能夠好生討論戰(zhàn)略的幕僚團,現(xiàn)在這個石室都快坐不下了。
安知鹿和顧留白的看法完全一樣。
他接到太子奪取巴陵的軍情時,還對著這些幕僚自嘲的哈哈一笑,道,“估計現(xiàn)在在太子眼里,我們這群人就是一坨臭狗屎?!?
現(xiàn)在人人都忌憚太子的曳落河,但太子搞了奇襲巴陵這一出之后,安知鹿卻是越發(fā)覺得太子這人成不了大氣候。
太子看他是一坨臭狗屎,他覺得太子也差不多。
道理很簡單。
將來忌憚他安知鹿,關現(xiàn)在什么事?
他都已經在瓜洲渡擺出來我要安穩(wěn)積蓄力量的態(tài)勢了,你太子這段時間不乘機一舉擊潰瑯琊王氏的布局,猶豫糾結個什么?
而且太子這人之前明明已經知道他的重要性,哪怕說和他暗中結盟,也從未表現(xiàn)出真正平等的態(tài)度。
只有你能吃肉,所有人都要看你心情喝些剩湯?
看看現(xiàn)在皇帝的氣度,看看皇帝是怎么對待顧道首的,安知鹿就覺得皇帝看不上眼太子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他現(xiàn)在不去搞揚州的海運,太子費盡心機的兜兜轉轉控制嶺南,控制廣州港,那不就是相當于白費了好多力氣?
穩(wěn)是穩(wěn)了一點,不過留給對手的時間也太多了些。
“將軍,瑯琊王氏的使臣到了?!笔依锏暮逍β曔€未消失,一名親兵敲門進來,輕聲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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