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給你的事情,我什么時候不放心過,但你記住,規(guī)矩和以前一樣?!鳖櫫舭子行﹪烂C的看著周驢兒,道,“什么規(guī)矩,你還記得么?”
周驢兒笑嘻嘻的說道,“放心,十五哥,這規(guī)矩忘不了,萬一覺得要丟小命,那趕緊撒丫子跑,從長計議?!?
“沒忘記就好?!鳖櫫舭姿闪艘豢跉?,道,“這世上什么生意都沒有你的小命重要。”
“忘不了。”周驢兒突然往高處蹦跶了一下,落下來之后道,“顧十五,我太奶奶快到了?!?
顧留白一愣,“怎么麻煩她老人家過來了,不是說好了我過去見她么?”
周驢兒笑道,“我也是這么和她說的,但她說你最近特別忙,反倒是她很空,所以不用你跑過來了,她也正好過來看看靜王府?!?
顧留白微微一怔,道,“那我們?nèi)ソ幽闾棠獭!?
兩人剛剛到專門給外來馬車??康钠?,就見到鄒老夫人已經(jīng)下了馬車,卻是華琳儀攙扶著她。
周驢兒頓時高興的喊了聲太奶奶,然后又看著華琳儀道,“表姐你也來了啊?!?
華琳儀故意撇了撇嘴,“怎么,不想見到我?。俊?
“那當然是想見到你?!敝荏H兒笑嘻嘻的說道,“都好些天沒看見你了?!?
顧留白微微一笑,卻是認認真真對著鄒老夫人行了一禮,道,“老夫人安康?!?
“辛苦你了?!编u老夫人一邊疼愛的摸了摸周驢兒拱過來的腦袋,一邊有些感慨的說了一句。
顧留白笑了笑,“我才辛苦了多久,您都辛苦了多少年了,我這算什么呀?!?
鄒老夫人也笑了起來,她渾濁的眼瞳里閃耀著溫暖的光芒,“看到你們現(xiàn)在這樣,我們再辛苦一些,也是值得的?!?
顧留白鼻子莫名的有些微酸。
他捏了捏鼻子,笑了笑,便開始帶路,引著鄒老夫人走向沈若若的小木樓。
鄒老夫人就像是在逛長安的普通園子一樣,很隨意的看著,等到了小木樓里坐下之后,她才看著顧留白,溫和的說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種釋然,看來從關(guān)外到長安,到了這個時候,你終于想明白了?”
顧留白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道,“湊合著想了個大概吧,實在是沒那么聰明?!?
鄒老夫人的精力甚至遠不如在幽州的時候了,她似乎恍惚了一會,才又看著顧留白和周驢兒,慢慢說道,“已經(jīng)很好了,我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才明白這天底下的事情啊,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情,站在不同的立場來看,就完全不一樣?!?
顧留白肅容道,“是?!?
鄒老夫人閉了閉眼睛,她腦海里出現(xiàn)了當年沈七七的眉眼,她忍不住輕聲道,“你娘的眼界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她教出來的人,眼界也想法,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的?!?
顧留白沒有說什么謙虛的話語。
鄒老夫人靜默了一會,又溫和的說道,“大唐能有今日之局面,最大的功勞自然屬于先帝。先帝的威望實在太高,顧十五,他當時是真正的天可汗,是圣人,你在民間的威望算是高的了,但真的沒辦法和他相比?!?
顧留白一怔,道:“這是自然。”
鄒老夫人接著道,“但你知道先帝為何會選現(xiàn)在這個皇帝來管大唐么?”
顧留白愣了愣,搖了搖頭。
鄒老夫人慢慢說道,“他在晚年的時候,終于也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大的問題,威望太高,也會帶來很大的麻煩。不只是后來的皇帝活在他的陰影之下,最關(guān)鍵的問題在于,要變動他立下的規(guī)矩,就實在太難。但一個人不可能事事都是對的,任何律法和規(guī)矩,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出現(xiàn)不適合的地方。如果是一個墨守成規(guī),一點都不敢動他留下的律法和規(guī)矩的皇帝,那大唐的盛世恐怕也是曇花一現(xiàn)。他選擇和沈七七、玄慶法師結(jié)盟的這個皇子做皇帝,就是知道他們有勇氣來挑戰(zhàn)他定下的很多規(guī)則。其余的皇子,當時其實想的都是以他為榜樣,或者是想要爭取獲得比他更高的威望。但天可汗的威望,其實是打仗打出來的,若是接替皇位的皇帝,也整天只想著打仗,建立不世威名,那大唐不會有安寧的時候。”
“皇帝想要變法,想要改變眼下的許多痼疾,其實遭受巨大的阻力,最大的原因就是在很多人看來,這是在推翻先帝的規(guī)矩,是在破壞先帝的許諾,所以他要面對的敵人,不只是這些門閥,而是無數(shù)守舊的人?!?
“佛宗在某個時候是一定會倒的。”
鄒老夫人有些乏力般微微瞇起了眼睛,但她沒有停止講述,“其實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玄慶法師和皇帝是盟友。但只要有一個真正的,天下所有人都認定的佛子,佛宗不會真的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