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坐在這個文脈堂里所有的韋氏大人物心中卻都十分清楚,只要他一日不死,那韋氏的任何大事,便輪不到別人來拿主意。
過往數(shù)十年間,這名掌管著韋氏文脈堂的老人從來不論對錯,只是扮演著一個裁決的角色,在韋氏各房發(fā)結束之后,他才用異常簡單的語告訴各房他一個裁決的結果。
然而今日卻和以往任何一次堂會截然不同。
這名老人面無表情的直接說道:“皇帝已經朝著潼關去了,他知會了在那里的王香印,卻沒有告訴我,沒有告訴盧青詞。”
“我們的處境比太原王氏和范陽盧氏更加危險。”
“各家要將李氏和明月行館在長安徹底拖入泥潭,消耗盡李氏和明月行館的財力。但皇帝親赴潼關,給天下一個可以殺死他的機會。”
“天下對他的猜忌在于移魂之說,眼下他將龍椅交給六皇子,若是戰(zhàn)死潼關,許多之前搖擺的人會投向李氏?!?
“對于天下人而,相較于李氏,我們這些門閥更像是巨大的吸血蟲,而李氏則更像公正的裁決?!?
“我要告誡諸位的是,裴氏能夠有今日之權勢,是因為越是到火燒眉毛的時候,我們裴氏就越是不會病急亂投醫(yī)。我們裴氏從來不會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
“所以此次潼關一役,我裴氏不會改變做法?!?
……
三百輛牛車在官道上蜿蜒如巨蟒,鐵輪碾過碎骨與箭簇,發(fā)出鈍響,車轅上掛著的水囊里晃蕩著水聲,洛陽已漸遠。
郭光、應知成這兩個幽州的破落戶此時躺在同一輛牛車上。
他們這輛牛車裝滿了各色錢幣、碎銀,為了不至于太過沉重,面上沒有堆重物,疊放著蜀錦,最外層包扎著防雨的厚布。
對于他們而,此時走的是歸家的路。
天空安靜且美。
兩個人做夢也未曾想過,可以睡在錢堆之上。
但來時是三人,回去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被他們喊來的趙無疾反而回不去了。
他們知道回去之后應該有些好日子可以過,可以分到不少錢財。
但他們此時的心中,卻沒有任何欣喜的情緒。
車隊前方的道上,有大量的煙塵涌起,聽到如雷的馬蹄聲,兩個人都坐了起來。
大量的騎軍出現(xiàn)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之前他們就聽到了車隊押運官的閑聊,知道這些就是魏州和相州方面趕來的援軍。
這些時日,車隊不斷將洛陽的財物運往幽州,而松漠都督府,幽州以及河北道的許多私軍,也在絡繹不絕的趕來。
這批援軍的數(shù)量看似不少,騎軍恐怕不下四五千。
令他們兩個好奇的是,騎軍的中央,還有一列車隊。
二十余輛馬車都關閉著車窗,內里的車簾也似乎都拉上了。
車隊的押運官開始吆喝,所有的牛車全部緩緩向右靠到路邊停下,讓這些騎軍和車隊先行通過。
郭光和應知成這兩個破落戶扯著牽牛繩,也沒覺得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然而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等到騎軍如洪流般從他們身邊經過,那二十余輛馬車過去了十六七輛的時候,就在他們前面一輛牛車的車頭處,一名和他們一樣牽著牛的民夫,突然飛了起來。
這名看似和他們沒有什么區(qū)別的民夫,渾身突然包裹在黃色的光焰之中,他的整個人瞬間化為一道流光,在他身前的數(shù)名騎軍都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之前,他一手拍向正對著的那輛馬車。
他的手掌前方就像是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整個馬車似乎都要隨之崩解。
然而也就在此時,馬車的內里突然有光芒一閃,郭光和應知成根本沒有看清怎么回事,這人瞬間就被打得倒飛出去,身上發(fā)出了爆豆子般的碎裂聲。
鮮血和碎骨不斷從那人的身上濺射出來,然而他們卻聽到了那人的笑聲,“果然是你?!?
砰!
那人笑聲剛起,便狠狠墜地,再無聲息。
兩人震駭?shù)霓D身去看,只見那人已經變成了一堆碎肉在道邊鋪開。
“什么意思?”
兩個人渾身發(fā)抖起來,他們覺得這世界他們根本無法理解。
當著這樣的大軍去攻擊那輛馬車,有可能活命么?
而且被一擊打得渾身破碎,臨死前竟然還高興的發(fā)笑?
人活著不好么?
這到底是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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