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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顧留白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此時明明是黑夜,但他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色。
就像是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星辰散發(fā)著耀眼的光芒,將他身周的天地照耀得一片雪白。
這不是精神神通形成的法域,而是他的感知出現(xiàn)了問題,或者更加準(zhǔn)確的說,是這些星辰元氣和陰煞元氣的結(jié)合物,讓他感知到了很多平日里無法感知的星辰元氣,但這些星辰元氣在陰煞元氣的影響下,卻又似是而非,就像是無數(shù)星辰突兀的闖入了他的世界,但這些星辰又未必是真正的星辰,又未必在真正的地方。
那名斷臂軍士已經(jīng)徹底炸開,渾身的血肉變成灰色的霧氣,骨屑如粉被狂風(fēng)吹得不知所蹤,然而在顧留白眼前的白色天地里,一股元氣卻依舊倔強的不散,變成一團(tuán)突兀的黑影。
“顧道首,我一直很尊敬你,你之前沒看不起我,愿意把我介紹給許將軍,給我一條路走,我想大概你自幼在關(guān)外活得艱難,也能夠理解我這種人?!?
安知鹿的聲音在那團(tuán)黑影之中響起,“餓得實在不行的時候,連糞坑里的蛆我們都撈出來洗洗煮了吃了。我們這種人市儈一點算什么。你之前也活得艱難,但你到了長安之后,便擁有了所有人做夢都想不到的好處。地位、美人、名聲,你擁有了一切。像你這樣已經(jīng)擁有了一切的人,你這么金貴的人,何苦和我這樣的人拼命?”
顧留白平靜的感知著。
數(shù)個呼吸之后,他沒有先接安知鹿的這些話,眉頭微松的說道,“將反噬也作為了一門手段?”
“是?!卑仓箾]有否認(rèn),道:“我之前承受反噬之苦,機緣巧合之下,崔秀以此為要挾,讓我按著他的意思辦事,但我和他都沒有想到,他刺殺皇帝和你不成,反而被你鎖定了真身氣機所在,被你殺了。他給我的法門,隱藏著他的氣機種子,但他一死,我反倒是利用王幽山的法門,得到了他的許多元氣和精神力。當(dāng)然他那些記憶的片段并不完整,我也不可能完全解決這種反噬,但好歹我知道得夠多,這些大雜燴也讓我弄清楚了這種反噬是怎么回事?!?
顧留白點了點頭,“究其道理,施展這些手段,自己的氣機牽引陰煞元氣和星辰元氣時,自然會沾染諸多對自己不利的元氣,你反倒是主動去牽扯,然后借機也讓我沾染了一部分?!?
“這相當(dāng)于是我和你在一個鍋子里吃飯,為了讓你中毒,我自己在這個鍋子里下了毒?!卑仓箛@了口氣,“這就是兩敗俱傷的拼命,所以我才說,顧道首,你何必呢?已經(jīng)擁有了一切,圖什么?”
聽到這樣的話語,顧留白忍不住微諷的笑了起來,“安知鹿,你應(yīng)該明白,有些事情有因才有果。你說我到了長安之后,就很快擁有了一切,但你換個腦子想想,我是為什么到了長安之后,就很快擁有了一切?”
安知鹿一時沒有回應(yīng)。
顧留白看著那團(tuán)黑影,接著說道,“是我自己厲害么?是我天生就是那種什么都比別人厲害一截的天才?那可不是,我小時候可不知道被打了多少頓。是我娘教會了我做事的法子,教會了我該怎么樣看待問題,該怎么樣學(xué)習(xí)法門,是梁風(fēng)凝教會了我怎么從看似平淡無奇的情報里分析出有用的東西,是郭北溪教會了我不能驕傲,像我這樣學(xué)劍很快的人天下多得去了,要想比別的劍師厲害,就同樣的一招劍招,就要比別人練得更多,施展得更好,只要是自己學(xué)的劍招,哪怕是滄浪劍宗任何一招入門的劍招,都要琢磨出里面的真意,就要在合適的時候,腦子不想就能很自然的用出來,要用得最恰當(dāng)?!?
“不是我天生厲害啊,安知鹿?!?
顧留白有些感慨道,“我不是靠著我自己就擁有了這一切,我到長安,我自己都感覺沒費多少力氣,感覺就像是和周驢兒玩兒一樣,就一統(tǒng)了佛門和道宗,那不是我自己搶來的,而是玄慶法師,我娘和皇帝他們給我的。他們給了我這一切,我占盡了便宜,成為了你嘴里頭這樣的人,臨到頭要我出力的時候,因為我已經(jīng)得了好處,就袖手旁觀?”
“你想想呢?”
顧留白放慢了聲音,卻更為認(rèn)真的說道,“他們就像是交給了我一個鋪子,告訴我,這家當(dāng)放你手里了,你好好的看好這個鋪子啊。但等到有人想要來放火燒了鋪子的時候,我站在井邊,卻連桶水都不提過去?安知鹿,你現(xiàn)在也沒爹沒娘,我知道自幼你就是因為沒爹沒娘,流落街頭,所以你很恨這個世道。但人活在這世上,和那些畜生有分別,是因為人哪怕宣泄憤怒,終究會有限度,會有些克制。你明明知道,你打碎了整個大唐,也不可能將它推往更好的方向,你也沒能力弄出個更好的規(guī)矩,更好的世道。皇帝和我也不可能讓天下所有人都得到公平,但想著的是讓這個世道更加公平,讓更多的人先得到好處,得到安居樂業(yè)?!?
“我娘死了,梁風(fēng)凝和郭北溪他們死了,我該報仇報仇,但沒遷怒任何人,我知道他們也不想我過去將整個西域徹底屠了?!?
顧留白見著那團(tuán)黑影依舊不作聲,又忍不住搖了搖頭,道:“我只知這盛世若是能夠延續(xù)下去,能夠讓更多人吃好住好,那他們的死就有了意義,那我知道他們會喜歡這樣,那我就喜歡。所以這不是貴命賤命的事情,是我做這樣的事情,才心安,才喜歡?!?
那團(tuán)黑影之中響起了無數(shù)細(xì)碎的聲音,就像是無數(shù)有翅膀的蠱蟲在振翅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