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了安貴而來，雖故意不將視線長時間停留在安貴身周，但他的注意力第一時間自然集中在安貴身上，直到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在心中泛開，他才又醒覺那些十來歲的少年少女幾乎全部都是這邊的蠻人，還有就是長安人口中的“胡人”。

當(dāng)注意到這點，昨夜出現(xiàn)在腦海之中的很多畫面，便在他腦海之中漸漸的和這些少年少女重疊在一起，只是最終又在分外明亮的陽光和裊裊的青煙下，變得異常割裂，又分外的支離破碎。

這些少年少女哪怕是被安貴訓(xùn)斥，也只是如同一群快樂的麻雀略微收斂了一些，壓低了一些嘁嘁喳喳的聲音而已，他們的身上洋溢著的快樂和生命力，能夠輕易的感染著永昌城里的所有路人。

但在他們這個年紀(jì)，安知鹿的腦海里似乎永遠都沒有這種陽光明媚，溫暖和煦的畫面。

他記憶里的畫面，他們這些戰(zhàn)孤兒的臉上，似乎根本不存在這種歡笑，那些臉面，在他的記憶里要么是充滿怨恨，要么是猙獰，要么就是充滿驚恐。

眼前這些穿行在永昌城里的少年少女，其中很多也是面有菜色，顯然之前也很有多吃不飽肚子的時候，但現(xiàn)在他們似乎是在發(fā)著光和熱的。

但他們的中心，卻似乎始終是安貴。

哪怕排成一長條，但他們給人的感覺，卻似乎總是在挨近安貴。

這讓人一眼就覺得，安貴才是那些光和熱的源頭。

為什么會這樣？

以安知鹿此時的修為，那些縈繞在這支隊伍周圍的聲音，是可以清清楚楚的聽見的，所以他很自然的知道了其中原因。

正是那些交談聲，致謝聲，才讓他越發(fā)覺得安貴陌生起來。

月桂先生…月桂老師...淡香居……

原來他記憶里那個只會迎送客人，端茶遞水的小廝，現(xiàn)在是這邊一個學(xué)堂的老師。

不僅教導(dǎo)各種香材的知識，采收、炮制之法，還教導(dǎo)各族的語。

這些學(xué)生，將來有些成為官署協(xié)助客商的向?qū)А⒎g，有些會成為這邊香坊的制香師，有些會成為管理這邊市集的官吏。

或許安貴多少是有些不務(wù)正業(yè)的。

他的身影似乎遍布于這座全新的永昌城的各樣各業(yè)。

有些人丟失了貨物也找他協(xié)調(diào)解決，有些人的貨物品級也靠他去評斷，有些人和山蠻起了矛盾，也讓他找人去幫著說理去，有些人要一些特殊的藥材或是野貨，也讓他幫忙去收購，甚至有人丟了看家的狗，他都會幫著找。

但這一切卻輕易的構(gòu)筑起了這座城里的人對他的尊敬。

這一切也輕易的讓安知鹿覺察到，安貴的到來，和這座城的諸多改變息息相關(guān)。

安知鹿又要了一碗像是面皮湯，但又不像是長安的面皮湯的東西，他將這碗東西慢慢吃完，吃完所有的烤肉片，看著那群繞了一大圈走遠了的少年少女，他的臉上卻浮現(xiàn)出一層陰霾。

他太過熟悉安貴，他感到安貴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心事重重。

他不確定安貴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覺得的確不能再耽擱了。

……

已在返回淡香居的路上，學(xué)生們手中的炭火已經(jīng)漸漸失去溫度，而微微垂首的安貴，眼中的光亮似乎也隨之黯淡下來。

哪怕安知鹿沒有刻意的盯著他，但安貴卻感到和平日里有些不一樣，他感到有人在默默的注視著他，他感到那是他最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