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貴看著陰影覆蓋下的安知鹿，看著他那異常渾濁的眼睛，他覺得此時的安知鹿也越來越陌生。

“知鹿哥，你到這個時候還要騙我嗎？”

安知鹿又是一愣。

他沒有想到安貴會說出那樣一句話。

“騙你？”

“我不是修行者，沒有修行，我不知道你們修行者的那些真氣手段到底是什么樣的。”安貴強(qiáng)忍著淚水，慢慢的說道，“但你之前欠缺修行法門，我在長安也看了很多有關(guān)修行的書籍，也想為你從顧道首和裴二小姐的手中討些厲害的法門給你，后來看得多了，有些事情我還是猜得出來的?！?

安知鹿的眉頭微微蹙起，“又猜到什么了？”

安貴接著道，“修行之事，除非自己想要，不然怎么可能牽引外氣，不可能有平白無故的氣機(jī)能夠和我這種一天都沒有煉氣過的人結(jié)合的。我不懂這兩條魚的所謂氣數(shù)和什么神通，但我至少明白，如果沒有人牽引，這條白魚不會藏匿在我的身體里?！?

安知鹿看了他一眼，沒有語。

安貴道：“知鹿哥，我猜你當(dāng)時去長安，便應(yīng)該在我體內(nèi)種下了氣機(jī)種子，你在祖龍地宮恰逢其會，得了祖龍的手段，得了這條黑魚，但你當(dāng)時沒法竊得這條白魚，你便利用我能進(jìn)出靜王府之便，利用我身上的氣機(jī)種子，竊了這條白魚。我并非修行者，對這些微妙的氣機(jī)變化自然一無所知，你也無需擔(dān)心我會走漏你修行的秘密。而憑借我和裴二小姐、顧道首的關(guān)系，你也知道他們也不會懷疑到我的頭上，你那么了解我，說不定你那時就已經(jīng)猜出，在你和顧道首之間，我只能兩不相幫，遠(yuǎn)離是非之地，而有了你的氣機(jī)種子，有了這條白魚，我無論藏匿在大唐的哪個角落，你都能有所感應(yīng)，都能很快將我找出來?！?

“安貴…”安知鹿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哪怕我和你一起長大，但我發(fā)現(xiàn)我一直都小看了你，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要更有本事。”

安貴轉(zhuǎn)頭看向永昌城的街巷，嗅著此間的煙火氣，聽著那如同海浪潮汐一般的各種聲音，低落道，“知鹿哥，有本事了，不應(yīng)該是想辦法讓很多像我們當(dāng)年一樣的人別受我們那么多苦么，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在這座城里，你看我能幫到別人，我自己就過得很安寧。知鹿哥，你有了這樣的本事，我們安安靜靜的在一個這樣的地方呆著，幫著別人，你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你想喝什么就能喝什么，有著來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他們都會真心待你，那些你幫襯著的人，都會真心念你的好。這樣過一輩子，不好么？”

安知鹿的目光也落向那些街巷，看著那些煙火氣，然后慢慢的搖了搖頭，“安貴，不是每個人都喜歡過這樣的日子，我這一路走來，憋著一股勁才走到這一步……”

“哪怕要殺了我？”安貴打斷了安知鹿的話，“知鹿哥，我只知道，哪怕我再怎么不喜歡過這樣的日子，如果要殺了你，那我都會選擇過這樣的日子，哪怕我有再喜歡的東西，你說你喜歡，我都會給你，更不用說要殺了你，我才能得到那喜歡的東西?！?

安知鹿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最終只是嘆了口氣，然后再次問道，“安貴，那你能幫我嗎？”

安貴抬起頭來，又搖了搖頭，“我不想幫?！?

安知鹿不由得愣了愣。

他沒想過安貴會拒絕。

哪怕安貴現(xiàn)在似乎顯得有些陌生，哪怕抬起頭的模樣顯得有些倔強(qiáng)，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安貴會拒絕。

在他的認(rèn)知里，不管自己是對是錯，只要危及自己的生命了，那安貴一定會選擇幫他，哪怕是自己赴死。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太過愧疚，想要聽到安貴說愿意幫他。

虛偽也罷，自欺欺人也罷，他覺得自己心里這樣才能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