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紙上細細的寫著顧留白兩次來勸說自己的詳細經(jīng)過,包括他們的對話,之后便寫安知鹿犧牲陳白葉,而且直接毫無人性的用兩萬多民夫生祭造煞。
接著顧留白還寫了,因為之前無名觀是大隋的國師觀,所以無名觀的典籍里面有記載楊氏的獨夫法門。按著安知鹿這些時日表現(xiàn)出來的做派,他便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獨夫,自己必定會犧牲孫孝澤和竇臨真,只是在他看來,既然他和皇帝都殺了崔老怪,而且他和自己大戰(zhàn)一場之后,自己應(yīng)該明白那兩座京觀也起不到翻盤的作用,那么他就覺得自己還不肯就范,那就還在別的地方押寶。
在這張麻紙的最后,安知鹿看到顧留白寫著,“這人的習(xí)慣就是這樣,所以我覺得他會來你這里,我和他一戰(zhàn)之后便直接趕來了你這,然后他昨晚上真的就到了。我知道你會再勸他最后一次,我給你這機會,但我覺得他不會被你說服,所以哪怕你真想勸他最后一次,看看他真正是個什么樣的人,那你也盡量將他引得遠一些,以免我們動起手來,傷及無辜?!?
安知鹿的雙手微微的顫抖起來。
他此時渾身的真氣處于隨時崩發(fā)的狀態(tài),只是手指的微顫,那張結(jié)實的麻紙便瞬間變成他手中散碎的粉塵。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的?!?
顧留白平靜道,“安貴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出賣你,但他自從隨我們?nèi)チ碎L安,恐怕在你心中,就只是一塊你死命想要抓住,用來往上爬的墊腳石?!?
安知鹿看了安貴一眼,他再也說不出安貴出賣自己的話語。
“我不知道現(xiàn)在長安那邊的情況到底怎么樣,那些軍情也來不及傳遞到這里,但我猜孫孝澤和竇臨真已經(jīng)被你吃干抹凈了,畢竟昨夜你大量補充的元氣不會憑空而來?!?
顧留白接著說道,“我都只將你對那些民夫和陳白葉所做的事情告知安貴,就想讓他對你死心,但沒想到安貴自己都已經(jīng)有了這樣的直覺,他說的曾青牛他們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我勸過你兩次,是因為你在楊氏的逼迫下還讓許推背活了下來,我以為你還是可以談一談的,但和你談了那兩次之后,我才明白,原來你當時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你放過許推背,應(yīng)該是想到若是許推背死了,你或許連一絲成長的時間都沒有了?!?
安知鹿臉上的血肉顯得有些僵硬起來,他自嘲的微微一笑,微笑也顯得有些猙獰,“你是算無遺策的顧道首,連到了這里,都能遇到陰魂不散的你,我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你沒什么好說的,我卻還想說?!鳖櫫舭啄樕匣\上了些寒意,“我看你方才和安貴說話,安貴拒絕你時,你滿臉不敢相信的神氣,你滿心想說的,都是安貴你當年的命都是我救的,沒我你早死了,我現(xiàn)在要你的命,你怎么能夠不給我。但是安知鹿,我可不這么覺得,若是沒有安貴,你又能活得到現(xiàn)在?沒有安貴這樣的人在你身邊,你身邊能始終籠得起曾青牛他們那一幫子人?你有沒有想過,你們那一群人在幽州混到了永寧修所,為何只有你一個人成了修行者?以安貴的聰明才智,以他察觀色,討人喜歡的能力,他不可以成為修行者么?你當然是覺得他沒本事,或者覺得他不擅長,不喜歡修行,但在我看來,卻是他放棄了所有的機會,成全了你。你們那群人跟著你,將好處堆在你身上,讓你成為修行者,曾青牛他們跟著你自然是想混好處,他們盼著你出人頭地,讓他們也成為人上人,但你真正有了些起色的時候,卻將他們視為威脅你的累贅。云蕖在幽州第一眼看見你便不喜歡你,她是如此感覺,很多真正能夠給你機會的人,自然也是如此感覺,你如此的性情,我想如非安貴一直在你身邊調(diào)和,你能夠走到這一步?”
“安貴欠你的情,早已經(jīng)還得太多。”
“我不妨告訴你,哪怕是在永寧修所,安貴也從未想著自己,在云蕖的面前,也是拼命的舉薦你,從未想過給自己謀好處?!?
“你想殺他?”
顧留白看著安知鹿,冷笑道,“老天爺都不想給你這樣的機會?!?
安知鹿臉上的血肉游動起來。
他已無話可說。
一股強大的氣機從他體內(nèi)深處迸發(fā)出來。
他距離安貴只有幾步的距離,他這時候不相信的,只是在這樣的距離之下,自己殺不了安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