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地上的一些裂痕,一些坑陷,在他的腦海之中輕易的出現(xiàn)。
他走到了陶坊中央的空地上。
煙囪下方的窯爐坍塌了小半,里面依舊有著很多殘破的陶偶。
窯爐的左側(cè),那原本是一個制泥胚的屋子,此時屋子已經(jīng)徹底坍塌,但殘墻的中央,很明顯有一個橢圓的堆土。
皇帝正對著那個堆土站了許久,然后才走到殘破的窯爐前方,他伸手推倒了一片殘壁,塵煙涌起的剎那,內(nèi)里的一些陶俑發(fā)出了清晰的破裂聲。
太子瞇起了眼睛。
他心中有些震驚。
有一具陶偶之中,明顯有些異樣,內(nèi)里有腐朽的衣物和尸骨。
煙塵沖涌到皇帝身前,混著山風有些陰冷,但皇帝卻覺得這一剎那轟的一聲,窯火仿佛正旺,熱浪撲面而來。
“孩子,你不要動,柴火一會就會滅的,不管多燙,你不要出聲,等到外面冷了,你就能活下來了,然后你不要回頭,你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這一刻,他聽到了熟悉的低語,他嗅到了那位母親身上淡淡的陶土香氣,以及柴火的焦味。
看著那陶偶之中的朽骨,感知著這里的一切氣息,他慢慢的朝著后方的山坡走去。
他已經(jīng)得到了答案。
“這片背陰的山坡在冬日里什么都沒有,連放羊放牛的都嫌棄干草太短,都不趕牛羊到這片山坡上來,不過對于這里的一位母親而,這樣就最好不過?!?
皇帝站在后門外的幾塊條石上,看著前方荒蕪的山坡,對著跟上來的太子平靜的說道,“到了這里的春天,這里的山坡上就會開滿野花,紅的、黃的、紫的,甚至連黑的、藍的,什么顏色的都有。而且因為沒有牛糞羊糞,這片山坡就分外干凈,隨便找個地方都可以躺下去。這里的一位母親會點著這里每一種花,來教她的兒子認顏色?!?
太子看著眼前的荒坡,腦海之中也出現(xiàn)了鮮花燦爛的畫面。
數(shù)個呼吸之后,皇帝慢慢的說道,“當年有人要殺光整個陶坊的人,這位母親將她兒子藏進窯爐,或許在她的想象,或者說希望之中,她希望她的兒子能夠活下去,能夠逃出去,然后過成她想象的模樣,她其實喜歡瓷器,她希望她的兒子長大之后,能夠做很多好看的瓷器,瓷器上面,全部都是這些山坡上的花朵。當然,最好是能夠離開這個地方,到長安那種大城去?!?
“她兒子也知道母親的希望,他也想活下去。他或許以為自己最終逃了出去,但你看到了,一個他那樣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熬得到那種時候,怎么可能從陶偶里面逃出去。”
“這才是移魂的真相?!?
皇帝回望著煙囪之中長出來的那株藤蔓,“這并非是王幽山所擁有的神通力量,是一位堅強的母親,一心想要她孩子活下去的念力,是她的兒子,一心想要達成她的愿望的意念。尋常人的精神力量在王幽山的法陣的推波助瀾之下,竟也能夠展現(xiàn)出超越八品修行者的精神神通的神力。”
太子震撼難。
他突然明白,其實自己得到的那些手段,并非真正的移魂之法,或者說,根本只是一些布陣的手段。
“怪不得玄慶法師曾經(jīng)對我和沈七七說過,這世上最強大的力量,乃是大愛?!?
聽著皇帝的這句話,太子忍不住問出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父親,這移魂對你…到底?”
“又何必想著誰占據(jù)了誰,誰奪舍了誰?”
皇帝淡淡的一笑,“我是李氏的兒子,也可以是這位母親的兒子。一個人最終是誰,那是要看他自己腳下走的路的?!?
煙囪上巨藤的枝葉沙沙作響。
在這一刻,太子感覺到陶坊之中那些怪異的氣息煙消云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