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輪廓、城鎮(zhèn)標記、轉(zhuǎn)運節(jié)點,每一處都簇擁著密密的蠅頭小楷,字跡工整到近乎苛刻。
羊皮卷左側(cè)另起一欄,豎排繁體字:“特別保管品目暨責任人備案(絕密)”,落款處墨色略淡:民國三十七年十二月。
繼續(xù)展開。卷尾附著一組縮繪的路線圖,箭頭發(fā)散指向沿江沿??诎叮约皫讉€不明所已的數(shù)字。筆鋒到此略顯急促,仿佛倉促收尾。
周振邦直起腰,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一批物資和文獻的秘密轉(zhuǎn)移記錄。數(shù)量之大,種類之全,遠超我們之前的任何推測。德川家追了幾十年的,可能就是這個?!?
趙振國沒有立刻接話,看了一眼門口,透過門縫能望見劉長貴蹲在院角的背影,旱煙鍋一明一滅。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高喊著劉長貴的名字。
負責警戒的小楊確認對方身份后,與對方小聲交談。
沒一會兒,小楊過來了,聲音從門縫里擠進來,“隊長讓人捎話——村口來了生人,兩輛吉普,說找個姓萬的木匠...”
周振邦迅速將羊皮卷合攏,絲帶繞回原狀,遞給趙振國,與他對視一眼。
夏夜深沉,老槐樹的影子壓著半個院子。
小楊繼續(xù)說,“咱們之前跟隊長交待過,他留了個心眼,正在盤問他們的來歷…壓根不接萬師傅的話茬。”
“劉師傅,”趙振國開口,“您進來一下。”
劉長貴愣了一下,磕磕煙袋鍋子,把煙桿別進后腰,起身邁過門檻,站在門邊。
“劉師傅,”趙振國指著盒子,“這盒子開過之后,還能不能原樣復原?”
劉長貴的手指微微一縮,目光越過趙振國的肩頭,落在梳妝盒上。
紫檀木胎在臺燈下泛著幽沉的光澤,螺鈿牡丹開得正盛。
“應該能?!眲㈤L貴的聲音很穩(wěn),“開過的鎖能再鎖上,解開的簧片能重新卡到位。就是……”
他頓了頓,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褲縫:“就是再開一遍,還得從頭摸那八處應力點…”
他有些摸不清趙振國的意思,這東西開著這么費勁兒,啥意思,還要再來一遍?
周振邦沒有說話。他太了解趙振國了,現(xiàn)在問劉長貴盒子能不能復原,肯定有所圖,只不過當著劉長貴的面,他不好問。
ㄧㄧ
“你想怎么樣?”周振邦把趙振國拉到院子一角,聲音壓成一條細線,只有趙振國能聽見。
“顧文淵想買這個盒子,”趙振國的聲音也很輕,像刨花落地,“總這么拖著,不是辦法。”
周振邦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追到紐約,追到東京,追到北京,追到海市,現(xiàn)在又追到萬師傅。”趙振國繼續(xù)說,“他想要這個盒子,這是執(zhí)念。”
周振邦沒有打斷他。
“既然是執(zhí)念,就有執(zhí)念的用法?!壁w振國迎上周振邦的目光,“他想要,我們可以給?!?
周振邦的眉峰緩緩聚攏。
“……給?”
“給。他之前愿意出五千美元,我們給他盒子,但除了錢,我們還可以要其他的東西。”
周振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趙振國的意思。
“可里面的東西呢?”
“做個假的?!?
這句話落下去,周振邦沉默了很久。久到劉長貴在門邊不安地挪了挪腳。
“你瘋了。”周振邦終于開口,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荒誕的震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