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堅冰,并非一朝一夕能夠融化。
自己讓狗剩二妮做的這些事情,其實也是在政策的縫隙里尋找生機。這條路,注定曲折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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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狗剩和二妮時,趙振國給狗剩塞了張紙條,上面是海市老友唐康泰的地址和電話。
“到了那邊,有任何事就找這位,我都打點好了?!?
看著兩人登上南下的火車,趙振國心中稍安。有唐康泰照應(yīng),他們這趟海市之旅,應(yīng)當會順利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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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初夏的午后已有些悶熱。
趙振國剛從周振邦那個“與世隔絕”的訓(xùn)練基地完成一輪高強度模擬回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他只想趕緊沖個冷水澡,然后癱倒在床上。
推開自家院門,院子里的老槐樹灑下一片蔭涼,蟬鳴聒噪。
他剛打開水龍頭,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拍得山響,那力道又急又重,門板都在震顫。
“誰?。俊壁w振國皺了皺眉,轉(zhuǎn)身去開院門。
門一開,兩張煞白、驚慌失措的臉撞入眼簾,是姐姐趙小燕和岳母。
趙小燕頭發(fā)散亂,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岳母更是站都站不穩(wěn),全靠趙小燕攙著,嘴唇哆嗦著,看到趙振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振國!不好了!出大事了!”趙小燕的聲音帶著哭腔,劈頭蓋臉就說,“明亮和爸……他們,他們被公安抓了!在深城!”
趙振國腦子里“嗡”的一聲,訓(xùn)練帶來的疲憊瞬間被一股冰水澆滅。
“姐,媽,先進屋,慢慢說,到底怎么回事?”他趕緊把兩人讓進屋里,扶岳母坐下,又倒了水。
岳母握著水杯的手抖得厲害,水都灑了出來。
“下午……下午家里接到電報,是跟明亮他們一起去深城的一位倒爺發(fā)過來的,說……說宋濤和明亮,因為邊防證過期,被拘留審查了!讓家屬盡快過去……這可怎么辦啊!”說著又泣不成聲。
趙小燕稍微鎮(zhèn)定些,補充道:“咱媽一聽就慌了,我們趕緊就來找你。振國,你快想想辦法!爸和明亮都是老實人,手續(xù)也是你給辦的,怎么會過期呢?是不是搞錯了?”
趙振國的心不斷往下沉。
岳父宋濤和妻弟宋明亮去深城,他是知道的,甚至還是他幫忙走的周振邦的關(guān)系,辦下了當時極難辦理的“邊防證”。
此時的特區(qū)與非特區(qū)之間設(shè)有嚴密的邊防檢查站,沒有有效的邊防證,根本進不去。
他本來不太放心,想陪同前往,但周振邦以“訓(xùn)練緊要”為由堅決不放人,他只好多叮囑了一番,又托劉黑豆找人在那邊代為照應(yīng)。
可這才去了多久?怎么就出事了?
邊防證過期,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趕上風(fēng)頭松,可能批評教育、補辦手續(xù)、罰點款就了事。如果碰上嚴打或者被當作典型,拘留十天半月再遣返,留下不良記錄,也完全可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