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四娘道：“你要看，為什么不大大方方的進來看呢？”

花平似乎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出關(guān)六七年，大家都覺得很太平，你為什么又回來了呢？”

風(fēng)四娘笑道：“因為我想你。”

花平的嘴又閉上了。

風(fēng)四娘道：“你不相信我想你？我若不想你，為什么來找你？”

花平又在嘆氣。

風(fēng)四娘道：“你為什么要嘆氣？你以為我來找你一定沒有好事？一個人發(fā)達了，連老朋友的面都不想見了么？”

花平道：“你穿上衣裳，我等會見你。”

風(fēng)四娘道：“我已經(jīng)穿上衣服了，你進來吧！”

花平的人終于在門口出現(xiàn)了，他的臉本來就很白，看到風(fēng)四娘還是**著坐在澡盆里，他的臉就像是突然又白了一倍。

風(fēng)四娘格格笑道：“有人存心想來偷看我洗澡，我就要殺了他，你存心不想看，我倒反而偏要你瞧瞧?！?

花平其實很矮，但任何人都不會認為他是矮子，因為他看來全身都充滿了一般勁，股懾人之力。

他穿著件很長的黑披風(fēng)，卻露出了刀柄上的紅刀衣。

花平能為關(guān)中群盜之首就因為這把刀。

風(fēng)四娘道：“聽說你前些年殺了‘太原一劍’商飛，是嗎？”

花平道：“嗯?！?

風(fēng)四娘道：“聽說‘太行雙刀’丁家兄弟也是敗在你刀下的，是嗎？”

花平道：“嗯他非但不敢看風(fēng)四娘，甚至不愿多說一個字。風(fēng)四娘笑道：“高飛和丁家兄弟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你居然能將他們殺了，可見你的刀法已越來越快了?！?

花平這次連一個字都不說了。

風(fēng)四娘道：“我這次入關(guān)，為的就是要看看你的快刀！”

風(fēng)四跟嫣然道：“你也用不著緊張，我不是來找你比劍的，因為我既不愿死在你的刀下，也舍不得殺你?！?

花平的臉色過了很久才復(fù)原，冷冷道：“那你就不必看了?！?

風(fēng)四娘道：“為什么？”

花平道：“因為我的刀只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給人看的！”

風(fēng)四娘眼波流動，帶著笑道：“我若偏偏要看呢？”

花平沉默了很久，突然道：“好，你就看吧”花平的話雖說得很慢，但一共才不過說了五個字。無論誰說五個字，都用不了很久?？墒堑人@五個字說完，他的刀已出鞘，又入鞘。刀光一閃間，擺在門口的一張木板凳已被劈成兩半了。

花平的快刀果然驚人。

風(fēng)四娘卻又吃吃地笑了起來，搖著頭笑道：“我想著的是你殺人的刀法，不是劈柴的刀法。在老朋友面前，你又何苦還要藏私呢？”

花平道：“藏私？”

風(fēng)四娘道：“你的刀法雖然是左右開弓，出手雙飛，但江湖中誰不知道你用的是左手刀？你的左手至少比右手快一倍。”

花平臉色又變了變，沉默了很久才沉聲道：“你一定要看我的左手刀？”

風(fēng)四娘道：“看定了?！?

花平苦苦嘆了口氣，道：“好，你看吧！”

突然用力扯下了身上的披風(fēng)。

風(fēng)四娘正在笑，笑聲突然僵住，再也笑不出來。以“左手神刀”名動江湖，號稱中原第一快刀的花平，他一條灰臂竟已被人齊肩砍斷了。過了很久，風(fēng)四娘長長吐出了口氣，驚嘆道：“這－－這難道是被人砍斷的？”

花乎道：“嗯。”

風(fēng)四娘道：“對方用的是劍？還是斧？”

花平道：“是刀！”

風(fēng)四娘動容道：“刀？還有誰的刀比你更快？”

花平閉上眼道：“只有一個人！”

他的神色雖然凄涼，但并沒有悲憤不平之意，顯然對這人的刀法已口服心服，覺得自己傷在這人的刀下并不冤枉似的。

風(fēng)四娘忍不住問：“這人是誰？”

花平目光遙注著遠方一字字道：“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

這四個字說出來，風(fēng)四娘面上立刻就起了一種極奇異的變化，也分不出究竟是憤怒？是歡喜？還是悲傷？

花平喃喃道：“蕭十一郎，蕭十一郎！……你還該認得他的。”

風(fēng)四娘慢慢地點了點頭，道：“不錯，我認得他……我當(dāng)然認得他！”

花平的目光自遠方收回，凝注著她的眼睛，道：“你想不想找他？”

花平四了口氣，道：“你遲早總是要找他的?！?

風(fēng)四娘怒道：“放你的屁。”

花平道：“其實用不著騙我，我早知道你這次入關(guān)是為了要做一件事?！?

風(fēng)四娘瞪眼道：“誰說的？”

花平道：“我雖不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事，但卻知道那必定是一件大事。你生怕自己一個人的力量不夠，想找個幫手?！?

他很凄涼地笑了，接道：“所以你才會來找我，只可惜你找錯人了?！?

風(fēng)四娘冷笑道：“就算你猜得不錯，我還是可以去找別人，為什么一定要找蕭十一郎？武林中的高手難道都死光了嗎？”

花平道：“但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幫你的忙？”

風(fēng)四娘**裸地就從盆里跳了起來，大聲道：“誰說沒有？我現(xiàn)在就去找個人給你瞧瞧?！?

花平的眼睛立刻又閉上了，緩緩道：“你想去找誰？莫非是飛大夫？”

她眼睛放著光，道：“飛大夫有哪點比不上蕭十一郎？他不但輕功絕高，指上的那份功夫，十個蕭十一郎加起來只怕也比不上。”

江湖傳，據(jù)說“飛大夫”公孫鈴只用一根手指的力量，就可以挽奔馬；那手“燕子三抄水”的獨到輕功，更可說是冠絕天下；再加上醫(yī)道高絕妙手回春，武林中有很多人都尊之為“公孫三絕”！

公孫三絕住的地方也絕得很，他住的屋子是個用石塊砌成的墳?zāi)?，睡的床就是口棺材?

他覺得這樣子最方便，死活都不必再換地方。

他家里也沒有別的，只有個應(yīng)門的童子，長得也是怪模怪樣的。風(fēng)四娘問他：“公孫先生在不在？”又問他：“公孫先生哪里去了？”再問他：“公孫先生今天回不回來？什么時候回來？”

風(fēng)四娘問了五六句，這孩子一共才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一共才兩個字：“不在”。

風(fēng)四娘氣得真恨不得給他兩巴掌。

其實她也知道飛大夫出門只有一件事：替人看病。

飛大夫的脾氣雖然怪，但心腸卻不壞。

她也知道飛大夫晚上也絕不會睡在別的地方，一定要睡在棺材里，那么就算這一覺睡著不再醒，也不必費事再搬別的地方了。

風(fēng)四娘本可坐著等他回來的，但要一個活生生的人坐在墳?zāi)估铮诠撞纳?，那滋味總不好受?

她寧可坐在路口等。

暮色沉沉，秋風(fēng)中已有寒意。

風(fēng)四娘在路旁的山崖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地方躺下來，望著黯淡的蒼彎，等著第一顆星升起。

很少有人看到第一顆星是如何升起來的。

風(fēng)四娘就是這樣的人，無論在什么情況下，她都能找到件有趣的事來做，她絕不浪費她的生命。

唉！世上又有幾個人懂得這種生活的情趣？

夜已深了，星已升起。

暮色中終于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兩個人抬著頂軟兜小轎沿著山路碎步跑過來，上邊坐著個大布青袍的枯瘦老人。

老人的神情很蕭索，很疲倦，正閉著眼在養(yǎng)神。

抬轎子的兩個人更似累極了，牛一般地喘著氣走到山坡前，前面的轎夫就扭轉(zhuǎn)頭道：“前面好長的一段山路，咱們在這里歇歇腳再往上爬吧”后面的轎夫道：“這兩天我精神不繼，上山時在后面的人自然要吃力得多。”

前面的轎夫笑罵道：“好小于，又想偷懶，莫非昨晚上又去報效了小甜瓜兩次，我看你遲早總有一天死在她肚子上?！?

兩個人說說笑笑腳步已放緩了下來，那老人也不知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假裝沒有聽到，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到了山坡前，轎夫就停住了腳，慢慢地放下轎子。突然間，兩人同時自轎子中各抽出了兩柄又細又長的劍，兩柄劍刺向老人的前心，兩柄劍刺向老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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