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四娘忍住氣,道:“他的人呢?”
心心道:“人還沒有回來?!?
風四娘道:“為什么還不回來?”
心心道:“因為他還要陪著別人找你們,他總不能讓別人知道,是他要你們走的?!?
風四娘道:“他究竟想對我們怎么樣?”
心心道:“他要我先送你們回家去?!?
風四娘道:“回家?回誰的家?”
心心道:“當然是我們的家?!?
風四娘道:“我們的家?”
心心輕笑道:“公子的家,豈非也就是夫人你的家?”
風四娘道:“我們怎么去?”
心心道:“坐車去?!?
風四娘道:“你不放我們出去,我們怎么坐得上車呢?”
心心道:“現(xiàn)在我們就已經(jīng)在車上了?!?
風四娘道:“你們已將這屋子抬上了車?”
心心道:“一輛八匹馬拉的大車又快又穩(wěn),不出三天,我們就可以到家了?!?
風四娘道:“要三天才能到得了?”
心心道:“最多三天?!?
沈璧君突然呻吟了一聲,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沒有人能夠憋三天的,但若要她在別人面前方便也簡直等于要她的命。
風四娘終于忍不住叫了起來:“你難道要我們在這鐵籠子里待三天?”
心心悠悠道:“其實這鐵籠子里也沒什么不好,你們若是餓了,我還可以送點好吃的東西進去,若是渴了,車上不但有水,還有酒?!?
風四娘突然又笑了,道:“有多少酒?”
心心道:“你要多少?”
風四娘道:“有些什么酒?”
心心道:“你要喝什么酒?”
風四娘道:“好,你先給我們送二十斤陳年花雕來。”
一醉解千愁。
有時醉了的確要比清醒著好。
三十斤陳年花雕,用五六個竹筒裝著,從上面的小窗里送了下來,還有七八樣下酒的菜。
竹筒很大,一筒最少有三斤。
風四娘給了沈璧君一筒,道:“一醉解千愁,若是不醉,三天的日子怕很不好過?!?
沈璧君遲疑著終于接了下來。
風四娘道:“唱完這筒酒你會不會醉?”
沈璧君道:“不知道?!?
風四娘笑道:“原來你也能喝幾杯的,我倒真還看不出沈璧君勉強笑了笑,道:“我很小的時候,老太君就要我陪她喝酒了。風四娘道:“你醉過沒有?”
沈璧君點點頭。
風四娘笑道:“你當然醉道的,常跟那個酒鬼在一起,想不醉都不行。”
沈璧君垂下了頭心里又仿佛有根針在刺著。
她醉過兩次,兩次都是為了蕭十一郎。
她仿佛又吩見了他那凄涼而悲愴的歌聲,仿佛又看見用筷子敲著酒杯,在放聲高歌“暮春三月,草歡草長,天寒地凍,問誰飼狼?人皆憐羊,狼獨悲愴,天心難測,世情如霜!”蕭十一郎,你不在我的身旁時,這世上還有誰能了解你的痛苦和寂寞?”
沈璧君忽然舉起了竹筒。將一筒酒全都灌了下去。
一個像她這樣的淑女,本不該這樣子喝酒的,可是現(xiàn)管他的!管他什么淑女?
她這一生,豈非就是被淑女這兩個字害了的,害得她既不敢愛,也不敢恨,害得她吃盡了苦受盡了委屈,也不敢在人前說一個字,她看著風四娘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你不是淑女?!?
風四娘承認“我不是,我根中從來也不想做淑女?!?
沈璧君道:“所以你活得比我開心?!?
風四娘笑道:“我活得比很多人都開心。”她嘴里這么說,心里卻在問自已“我活得真比別人開心么?”
她也將一筒酒灌了下去。
酒是酸的。
一個人是不是能活得開心也許并不在她是不是淑女。
風四娘道:“一個人只要能時常想開些,他活得就會比別人開心了?!?
沈劈君道:“你若是我,你也能想得開?”
風四娘道:“我……”
她忽然怔住,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樣答復。
沈璧君又吃吃地笑了,笑得比酒還酸,比淚還苦。
可是她卻在直不停地笑。
風四娘忽然又問“這次你著是找到了蕭十一郎,你會不會拋開切嫁給他?”
這句話她平時本來絕不會問的,但是現(xiàn)在她忽然覺得問問也無妨。
沈璧君還在吃吃地笑:“我當然要嫁給他,我為什么不能嫁給他?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們?yōu)槭裁床荒苡肋h廝守在一起?”
她不停地笑,笑忽然變成了哭,到后來已分不清是笑是哭?
這次若是找到了蕭十一郎她真的能嫁給她?
若是不能嫁,又何必去找?
找到了又如何?豈非更痛苦?
沈璧君長長嘆息了一聲,人生中本就有很多無可奈何的事,你若一定要去想它,只有增加苦惱。
但你若不去想。也是同樣苦惱。
相見不如不見,見了又如何?不見又如何?
風四娘道:“你醉了?!?
沈璧君道:“我醉了?!?
真的醉了,醉得真快一個人若是真的愿醉,醉得—定很快。因為他不醉也可以裝醉。
最妙的是,個人若心想裝醉,那么到后來往往連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在裝醉?還是真醉?
風四娘坐了下去,坐在地上“我不喜歡楊開泰,因為他太老實,太呆板。”
沈蟹君道:“我知道?!?
風四娘道:“但花如玉卻一點也不老實,一點也不呆板?!?
沈璧君道:“他若真是個男人,你會嫁給他?”
風四娘道:“我不會?!?
她忽然發(fā)現(xiàn),你若是真的愛上了一個男人,那么就算有別的男人比他強十倍,你還是會死心塌地地愛著他的。
愛,的確是件很奇妙的事,既不能勉強,也不能假裝。
沈璧君忽然又問“你是不是也想嫁給蕭十一郎?”
風四娘笑道:“你錯了,就算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嫁給他。”
沈璧君道:“為什么?”
風四娘道:“因為他喜歡的是你,不是我?!彼m然還在笑,笑得卻很凄涼“所以你本來是我的情敵,我本該殺了你的?!?
沈璧君也笑了。
兩個人笑成了一團,兩筒酒又喝了下去。然后她們就再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事,說了些什么話。
迷迷糊糊中,她們仿佛看見了蕭十一郎,蕭十一郎忽然又變成了連城壁,忽然又變成了楊開泰。
幾千幾百個蕭十一郎,變成了幾千幾百個連城壁、楊開泰。
到后來所有的人都變成了一個—花如玉。
花如玉微笑著,站在她們面前,笑得又溫柔、又動人。
風四娘掙扎著,想跳起來,但頭卻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嘴里又干又苦。
花如玉微笑道:“這次你們真的醉了,醉了三天三夜?!?
風四娘實在不知道這三天三夜是怎樣過去的,但不知道豈非比知道好?
花如玉道:“幸好你們現(xiàn)在總算已平安到家了?!?
風四娘又忍不住問:“誰的家?”
花如玉道:“當然是我們的家?!彼Φ酶鼫厝幔骸澳浤阋言诤芏嗳嗣媲俺姓J,你是我的老婆,現(xiàn)在你想賴,是更賴不掉的了?!?
風四娘道:“我只想問問你,你為什么要我將沈璧君騙來?”
花如玉笑道:“因為那兩個老頭子很不好對付,我只有用這法子,才能請得到她?!?
風四娘道:“你想對她怎么樣?”
花如玉道:“你猜呢?”
風四娘道:“難道你也想要她做老婆?”
花如五笑道:“對了,老婆跟銀子一樣,是越多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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