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小徒弟住過的緣故,也可能是江婉兩口子的熱情招待,云奶奶并沒有覺得陌生。
換了睡衣,漱口喝水,幾乎剛沾上枕頭,就沉沉睡了。
恰恰相反,江婉和陸子豪卻都輾轉(zhuǎn)反側(cè)睡不著。
表嫂已經(jīng)睡了。
師父也早早歇下。
師父提前給他們留了紙條,說小歐陪他睡,小九被他姑姑抱去后院睡。
讓他們別擔(dān)心,孩子有他們照看著。
他們一點(diǎn)也不擔(dān)心,只是忍不住憂心后院的云奶奶。
江婉輕撫肚皮,低喃:“醫(yī)生的意思……是時間不多了?!?
“是這個意思?!标懽雍赖溃骸八麤]敢說太多,只說病人早已經(jīng)知道病情,看得很開。醫(yī)生還說,沒有傳染性,是長在腦袋里頭。他還說,老人家已經(jīng)這個歲數(shù)了,沒必要去尋醫(yī)問方,還能少一些折磨。”
江婉皺眉問:“那他開的藥究竟有什么作用?”
“多少緩解一些?!标懽雍来穑骸八f作用不大,但會讓病人心里好受一點(diǎn)?!?
江婉低聲:“說到底,就只有心理作用,對病情沒什么幫助?!?
“是這個意思?!标懽雍赖溃骸八詈筮€叮囑,說老人家會頭痛頭暈,他還開了一些止痛藥,讓老人少一些痛楚。平時老人愛吃什么愛干什么,都別攔著?!?
在等待取藥的時候,醫(yī)生特意悄悄過去,告訴了他實(shí)情。
正因為知曉老奶奶命不久矣,他早些時候才主動跟媳婦配合,努力將老人家勸來心園入住。
孤身一人住酒店,萬一又有其他不測,甚至連個知會一聲都沒有。
實(shí)在不忍心?。?
秀眉至今仍被拘留著,云川也不知道幾時能回來。
于情于理,他們都不能放任老人家不管。
江婉安靜了片刻,忍不住問:“子豪,你說秀眉知道這件事不?”
“應(yīng)該不知道。”陸子豪猜測:“她跟她師父感情那般深厚。如果她前些日子知曉,她必定悲痛欲絕,而不是興奮又高興得跟天上小鳥似的?!?
江婉想了想,低聲:“也是。以她的性子,如果得知云奶奶得了重病,她多半得發(fā)瘋哭死。”
“其實(shí),也沒必要太傷感。”陸子豪安慰道:“老人家八十多了……人生七十古來稀,沒幾個老人能跟她這般豁達(dá)又剔透活到這個歲數(shù)。老人家走過的地方,游覽過的國家,估計兩雙手都數(shù)不完。而且,她背后還有龐大的財富供她吃好住好。人活到這個份上,也算不枉此生了?!?
江婉苦笑:“咱們能這么想,可秀眉卻不一定能。她呀,幾乎是把她師父當(dāng)成她的精神支柱?!?
“可她也該知道。”陸子豪道:“不管是誰,不管誰是誰的誰,最終誰都逃不了‘死’這個詞。秀眉她那么聰明豁達(dá),遲早能想明白?!?
江婉有些不忍,低聲:“云奶奶的時間不多了……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讓秀眉早些出來。她們師徒倆分開好些年了,好不容易能遇見,卻又出了這樣的糟糕事。能多一點(diǎn)時間相處,至少能寬慰一下彼此?!?
“對?!标懽雍赖偷蛧@氣:“明天一早我去找葉老爺子問問,回廠里再探探白爍的口風(fēng),讓他回去鬧一鬧,爭取早點(diǎn)私了。”
“是。”江婉道:“如果是云奶奶開口,就中了白家人的圈套。反正白家人肯定會私了,不敢不私了。既然如此,咱們給他們添幾把火,看看能不能燒快些?!?
“好?!标懽雍郎焓址旁谒亩瞧ど?,“媳婦,老三都睡了吧?咱們也早些睡,別吵她?!?
“不早了?!苯衿>肟吭谒募缟?,“都兩點(diǎn)了吧?!?
陸子豪心疼親了親她的額頭,低喃:“睡吧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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