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居安頂著滿身鮮血從戈壁熊身子底下爬出來。
他右眼血淋淋的淌著血,從額頭一路流到眼角,再順著臉頰流到下巴,一汩汩鮮血從頭頂往下淌,不要錢般流下來。
陳向前看不清,顫抖著手,哆哆嗦嗦按下快門,海鷗牌照相機快門按下,咔一聲出現(xiàn)閃光燈,拍攝到李居安從熊口下爬出來的一幕。
他嚇得喊,嗓音都在顫抖:“李哥,你被熊掌拍著了?”
孫為民和老陳老李三個人也大驚。誰不知道熊巴掌的厲害?屯里那老獵戶缺了半張頭皮,頭蓋骨都凹進去一片,就是早年被熊拍到了頭。熊巴掌這么打下來,非死即傷,能撿回一條命都是人的命大。
孫為民忍著肋骨的疼痛,瘸著腿,往前爬著,用手里手電筒的燈光去晃李居安,大聲喊道:“李居安你這個混賬東西,可別死勞資前面。你這人夠渾,特娘的一個人子彈都沒帶夠,還敢沖上去?;钤撃惚恍芘陌驼?,拍死你你也好早投胎。”
他罵得難聽,但使勁撐起胳膊,竟然不顧肋骨斷裂骨折的傷痛,跑出五十多米,生生趴到李居安面前,痛到額頭冷汗不要命的滴下來,也小心翼翼抱住李居安的頭,用手電筒的燈打著,來檢查。
陳向前手里照相機沒電,閃光燈微弱,終于咔一下關(guān)機,再也按不住動靜。
兩支隊伍唯一的光源,只有孫為民手里的手電筒。
李居安張了張嘴還要還擊,眼睛往獵狗那片瞟,孫為民憤怒的板下臉就大聲喝罵:“還動,人都他媽的要去投胎,早死早超生,還有心思管狗的死活。咋地,路上有個伴還是啥,回頭給你和獵狗合葬埋一起你心里就暢快了唄?!?
孫為民忍著劇痛脫下襖子,用他那騷氣的皮襖子內(nèi)襯,給李居安頭上輕微擦掉血痕,讓傷口露出來,能看得更清楚。
他眼睛直勾勾盯住李居安額頭的傷口,在看清一大片血跡后,緊抿住干涸的唇也不說話,徹底靜默下來,只顧著用襖子內(nèi)襯給他擦血。
他從下巴開始擦拭,順著臉頰往上擦,擦到眼角……
這幾個位置他都沒有找到傷口,這也讓他內(nèi)心更焦慮,手顫抖的也更劇烈。下巴,臉頰的傷好治,眼睛要是受損,大不了獨眼龍。他恨李居安,覺得李居安獨眼龍也不錯。
但眼角,眼睛他都沒有找到傷口,只剩下腦門。
孫為民用內(nèi)襯往頭頂上擦的手,忽然頓住,眼神也露出害怕,和恐懼。
陳向前見他這般,罵道:“娘們唧唧的,讓開,我來給李哥檢查。”
陳向前剛要奪過孫為民手里的內(nèi)襯,被孫為民一腳踹翻,罵道:“你好好做你的公子哥去,你懂個屁?!?
他繼續(xù)用內(nèi)襯給李居安的頭擦拭,每一寸都讓幾個人更心焦。額頭沒有傷,那就是頭顱頂有創(chuàng)口,萬一頭蓋骨裂開,人也活不成了。
但李居安頭顱頂很干凈。他只能再順著鮮血檢查后腦勺。
后腦勺的位置,每個獵人心中更清楚,一旦受損,腦漿都能流出來,哪怕他們將李居安運下山,路上也會猝死。所有人心驚肉跳,老陳小心翼翼給李居安身子翻轉(zhuǎn)過來。
每個人都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預(yù)料中會看見凹陷的后腦勺,被熊一巴掌劈到內(nèi)凹,就和屯里那個傻子老獵戶一樣。
孫為民緊抿干唇,抖索的手繼續(xù)翻找,心情也越發(fā)沉重,嘴里罵道:“李居安你要是死了,我就順心了,你早死,我也少盯著你那張臉,瞅著就煩?!?
地上戈壁熊的血腥味很重,三人躲藏的那棵大樹還有被戈壁熊搖晃后折斷的痕跡。三人心中都知道,要是李居安被大公熊襲擊,打碎了后腦勺,那就是因為大半夜摸黑救援他們,再遭到這飛來橫禍。